落桑鎮連著放了兩日晴，街面上的泥濘被日頭曬得半乾，空氣裡瀰漫著初夏新翻泥土的潮氣。
午後時分，小院的院門被人叩響了。
聲音不急不緩，三下一停，規矩得很。
彼時日頭正好，小院裡的石榴樹剛冒了一層嫩紅花苞，疏疏落落地綴在枝頭。
石桌旁正對坐著兩個人，一壺粗茶，兩隻粗陶碗，看模樣像是歇晌歇到了日中。
李蓮花正支著額角，半闔眼瞼，臉上帶著點沒睡醒的倦意。
他穿了一身的青灰色細布長衫，衣身略寬，袖口隨意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
沉舟就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只空茶碗，目光不知落在院牆根哪叢草葉上，神色淡淡的，像是也在發呆。
聽見敲門聲，李蓮花眼睫動了動，沒急著起身，反倒是抬眼朝沉舟遞了個眼神。
沉舟會意，朝院門方向偏了下頭。
兩人誰也沒刻意收斂氣息，也沒刻意迴避，就那麼安安穩穩地坐著，像是尋常人家午後乘涼，再自然不過。
李蓮花揚聲道：“誰啊？”
門外傳來一聲爽朗的笑：“李大夫，是我，隔壁巷子住的小王啊。”
口音刻意學著本地腔調，卻略顯生硬彆扭。一聽就知道不是鎮上常住的人。
李蓮花挑了挑眉，撐著石桌站起來，隨手攏了攏衣襟，邁步去開門。
院門開啟，外頭站著的果然是上次來過的“王五”。
今日換了身半舊的灰布褂子，腳下沾了點泥點子，像是剛在鎮上晃過一圈。
懷裡抱著個竹編的小筐子，上頭蓋著塊藍底白花的土布，看著沉甸甸的，還帶著一股泥土和山貨混在一起的潮氣。
臉上扯出一副刻意裝出來的的乖巧笑意，露出一口白牙。
“李大夫，打擾打擾。”
陳言把竹筐往前遞了遞：“家裡人進山時採了點乾貨。”
“竹筍乾、木耳啥的，非讓我幫他勻點出來。”
“我尋思著你兄弟倆是外頭來的，肯定是稀罕這些鄉下玩意兒，就給順路捎過來了。”
李蓮花目光極快地掃過他懷裡的竹筐，隨即抬手把筐接過來，面上的神情溫和而客氣：“王兄弟太客氣了，進來坐。”
“有空的話，喝杯茶再走。”
陳言臉上堆著笑，嘴上推辭了一聲“那多不好意思”，腳底下卻半點不含糊，跟著李蓮花就邁過了門檻。
他跟著往院裡走，目光不動聲色地往四周掃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