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來的時候,裡屋那位一直躲著沒露面,這回倒好,那位就坐在石桌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說不上是什麼目光。
沒有敵意,沒有審視,只是很平淡地看過來。
像看路邊的石頭、樹上的鳥,自然而然,不帶半點多餘的情緒。
可陳言後背莫名地竄起一絲涼意,腳步都頓了頓。
沉舟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低頭給自己續了杯茶,不聲不響的,把場子留給李蓮花。
李蓮花把竹筐放在石桌旁,揭開土布看了一眼,裡面果然是曬乾的筍片、木耳,還有幾顆品相不錯的核桃。
他重新蓋好布,笑著招呼:“王兄弟坐。”
“我這粗茶,若是不嫌棄,將就喝一杯?”
陳言順勢坐下,目光在石桌邊掃了一圈。
上次過來,他是坐著的那位,沉舟躲在裡屋。
這回兩人都在,他反而覺得比上次還要不自在。
李蓮花在他對面坐下,提起茶壺給他倒了碗茶,給自己也添了些,語氣隨意的像在閒扯。
“最近鎮上事情多嗎?我看街上人比往常少些。”
陳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裡飛速盤算著怎麼說才自然。
“夏收剛過,地裡沒啥活,鎮上的人有的進城幫工,有的進山採藥,比開春那會是要冷清點。”
“不過也正常,年年都這光景。”
兩人就這麼你一搭我一搭地聊著,話題跟白水似的,波瀾不驚。
鎮上的氣候,今歲雨水少,井水都淺了幾尺;鎮東頭哪家小子得了風寒,在李蓮花的草藥鋪子裡抓了兩副藥;鎮尾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前兩天被雷劈了個,燒焦了半截。
陳言嘴上應付著,心裡頭那根弦卻始終繃著,隨時準備往正題上切。
機會來的比他預想的快。
聊到一半,李蓮花像是想起什麼,隨口問了句:“對了,王兄弟,你是西邊川地來的人吧?聽你口音有些像。”
陳言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哦,確實是,老家是在廣西那邊的,不過四處奔波,小時候也是在外頭長大,口音改不全。”
李蓮花點了點頭,沒追問,像是順嘴一提,也沒往心裡放。
可陳言到底沒那麼細緻,話一齣口就暗暗警覺,連忙補了一句:“我們一行人也才來落桑鎮不過半月,口音也還沒有改過來。”
李蓮花目中含笑:“那我倒是沾你的光,能識得這鎮上的好山貨。”
一來一回,滴水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