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心裡開始焦急起來,再耗下去,恐怕今日又是無功而返。
他放下茶杯,藉著茶盞輕磕桌沿的間隙,故作不經意地丟擲第二個試探:
“李大夫,你們兄弟倆是打哪兒來的?”
“江南?北邊?”
“我聽你這口音,挺正,不像我們這地方的土腔。”
李蓮花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隨即慢悠悠地笑了下,神色坦蕩得很:“南邊。江南邊上,一個小地方,說了你也不一定知道。”
“在那邊待了些年頭,又往北邊走了一圈,到處看一看,算是長些見識。”
滴水不漏。
陳言不甘心,又往前探了一寸:“那你們這回到落桑鎮,是路過,還是打算住一陣子?”
問是問的自然而然,臉上甚至帶著點關心的神情,像鄰里之間隨口的寒暄。
可他眼神里那點藏不住的探究,清清楚楚地放在了桌面上。
李蓮花沒急著答,偏頭看了沉舟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隨口一問。
沉舟沒說話,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簾,朝陳言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輕飄飄的,幾乎沒有任何重量。
可陳言後背那根筋倏地繃緊了,像是被什麼冰涼的東西輕輕擦過,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道目光裡沒有審視,沒有威脅,甚至連情緒都沒有,只是極其平靜地掃過來,像是無意間擦過的塵埃。
可就是這一眼,讓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多了。
李蓮花適時地把話頭接了過去,語氣依舊溫和:“小王兄弟有心了。”
“這鎮子山好水好,清淨又安穩,我兄弟二人想著住一段日子再說。”
“若是一直合心意,興許就不走了。”
“畢竟漂泊久了,也想找個落腳的地方。”
說得輕描淡寫,七分真三分假。
落桑鎮確實清淨安穩,也確實適合隱居。
可話裡頭那幾分真心,幾分遮掩,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陳言連連點頭,嘴裡應著“是啊是啊,咱們鎮上就是個好地方”,心裡卻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癢得難受。
這兩個人,實在是太滴水不漏了。
他前後兩次試探,兩次都像打在棉花上,軟綿綿地陷進去一點回響都沒有。
沉舟始終沒開口說話,坐在那裡像一截安靜的枯木,存在感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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