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不語,臉色卻沒方才那麼緊了。
李蓮花看他神色,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便又補了一句,語氣極輕極緩。
“不必刻意對他好,也不必刻意冷著他。”
“一切照舊便是。”
“他想探,便讓他探。”
“我們該做什麼做什麼,該露一點便露一點,該收著的全收著。”
“順其自然。”
沉舟垂下眼簾,眉心微微蹙了下,像是在消化這番話。
院子裡的夜風掠過石榴樹,簌簌作響,把這點沉默託得又長又穩。
半晌,沉舟才抬起頭,目光直直看著李蓮花,一字一頓,聲音低而沉。
“順其自然,但若有萬一——”
他沒說完,但兩人都清楚那半句話是什麼。
若有萬一,陳言膽敢越過那條線,膽敢把手伸向不該碰的地方——
李蓮花的笑意還掛在臉上,只是那笑裡的溫度,忽然就淡了三分。
他端起面前那碗涼透的茶,沒喝,只是擱在手心,感受粗陶碗壁沁上來的涼意。
“不會有萬一。”他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沉舟看著他,沒再說話。
李蓮花把石桌輕輕一拍,站起身來,拂了拂衣襬上並不存在的塵灰,語氣恢復了平日裡那種三分慵懶七分懶散的調子。
“行了,不早了。”
“筍乾不錯,今晚煮個湯吧,我記得還有塊臘肉在灶房裡。”
沉舟微微側頭,看著他往廚房走的背影,目光裡那點沉凝的東西,慢慢散了。
院子裡,燈籠還沒點。
石榴樹枝條探在牆上,被夜風搖了幾搖,沙沙聲輕得像一句未完的嘆息。
鎮子另一頭,陳言正踏著一地碎磚往回走,腦子裡翻來覆去轉的全是方才那碗茶、那抹笑、那道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下了一枚定棋。
也不知道,有人已經決定,把他當作棋局之外,那顆剛好落在手邊的棋子。
日升月落,斗轉星移。
棋局仍在繼續,只是執棋之人,已然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