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沒有把話說完。
他只是微微笑了下,笑意溫煦,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向來是最容易惹禍上身的。”
最後幾個字落進院子裡,輕飄飄地,像一片落葉擦過青石板。
陳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後背那根筋倏地抽緊了,一股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來,順著脊樑骨直衝天靈蓋。
那一瞬間,他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李蓮花知道了。
不是那種模模糊糊、後知後覺的察覺。
而是在他還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時候,對方就已經把他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背後那點藏不住的小心思,看了個通透明白。
而他方才那些試探,那些刻意的打聽,那些越了界的揣度——
落在對方眼裡,大概就跟孩童藏拙差不多。
可笑,且不自量力。
院子裡靜得出奇。
石榴樹的枝葉被風撥弄,沙沙作響,像是在替這一段沉默打著拍子。
陳言喉結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幹得發緊,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李蓮花已經重新低下頭,繼續分揀草藥了。
方才那一瞬間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像是壓根沒存在過。
他又恢復了那副溫吞散漫的模樣,翻撿草藥的指尖輕緩從容,彷彿方才那一番話,不過是他隨口提點的一句家常。
可陳言的後背已經泛起了一層薄汗。
他坐在石凳上,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想站起來告辭,腿卻有些發軟;想再說些什麼補救,嘴又像是被縫住了一樣。
就在這時,灶房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是沉舟推開門出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隻木桶,看也沒看陳言,徑直走到院角的水缸旁,掀開蓋子,將桶裡的水倒了進去。
嘩啦一聲,水花濺起來,又很快歸於平靜。
沉舟拎著空桶轉身,經過陳言身側時,腳步頓了一拍。
側過頭,淡淡地瞥了陳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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