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暑氣總算退了少許。
李蓮花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裡乘涼,手邊擺著那張快被翻爛了的地圖。
地圖邊角都起了毛,上面的褶皺被他的指腹摩挲得發亮。
他拿鉛筆在地圖上畫線,從落桑鎮開始,一路向南向西,穿過川藏線上的幾個關鍵節點,最後在波密的公路終點停住。
過了這裡,就沒有公路了,只有馬幫走的古驛道。
沉舟坐在旁邊,就著廊下的煤油燈看一本草藥冊子。
聽李蓮花拿鉛筆點紙面的聲響,偏過頭來。
“算路程呢?”沉舟問。
“嗯,”李蓮花頭也不抬,鉛筆尖在地圖上一段一段地量,“從鎮上坐班車到縣城,一天。”
“縣城轉車去成都,兩天,運氣不好等車能等三天。”
“成都坐長途到雅安,一天。”
“雅安到康定,一天半——如果路沒塌的話。”
“康定到昌都,四天。”
“昌都到波密,又是四天。”
“波密之後沒公路了。”
他頓了頓,拿手指在地圖上量了量波密到墨脫的距離,眉頭蹙起來。
“這段路得靠走,古驛道翻山越嶺的,一天走不了多遠,少說也得十來天。”
他把鉛筆放下,靠著椅背揉了揉眉心,“加起來,怎麼也得四十天。”
沉舟放下草藥冊子,湊過來看。
他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遍,又看了看李蓮花標的時間,點了點頭。
“四十天。”他重複了一遍,“加上等車、歇腳、繞路的餘量,算四十五天。”
“差不多,“李蓮花應了,“九月上旬走,十月底到。“
”差不多十一月最冷的時候,就得從那兒趕緊出來,再晚些,大雪一封山,就該困在那兒了。”
沉舟沒說話,只是看著地圖上一大段空白區域。
那是古驛道所在的山林,沒有任何標註,只有等高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你以前走過這段路嗎?”李蓮花隨口問了一句,又想起沉舟那碎得拼不起來的記憶,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果然,沉舟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他說,語氣平淡,像是忘了件無關緊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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