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的落桑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進了蒸籠裡。
日頭還沒升到半空,地面的暑氣就已經往上蒸得人眼花。
院子裡的石榴樹葉子打著卷,蔫頭耷腦地垂著,連樹上的知了都沒精打采,叫得有氣無力。
李蓮花蹲在灶房簷下的陰影裡,正拿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
他身上的薄布衫早就溼了一半,貼在背上,黏膩難受。
手裡的扇子越扇越慢,眼皮也越垂越低——
這鬼天氣,連蚊子都被熱得躲在牆洞裡不出來了,偏生,他還是犯困。
“啪。”
一塊冰涼的東西貼上了他後頸。
李蓮花一個激靈,手裡的蒲扇差點甩出去。
回頭一看,沉舟端著個木盆從井邊走過來,盆裡放著兩塊用井水浸過的涼毛巾,方才貼他後頸的就是其中一塊。
“擦擦。”沉舟把另一塊遞過來,語氣平平淡淡的,眼神卻在他溼透的衣領上落了一瞬。
李蓮花接過毛巾,整張臉埋進去,舒服地嘆了口氣,冰涼的井水浸過皮膚,總算把那股子悶熱從毛孔裡逼出去了些。
他拿著毛巾擦完臉又擦脖子,含含糊糊道了聲謝,然後往簷下的竹椅上一靠,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似的癱了下去。
沉舟沒應聲,把木盆放到井蓋上,轉身進了灶房。
沒多會兒,裡頭傳來倒水的聲響,緊接著一碗涼茶就擱到了李蓮花手邊的矮几上。
茶湯顏色很淺,飄著幾片薄荷葉和金銀花的碎梗,光是看著就覺得清涼。
“鎮上新來的貨郎送的金銀花,我加了點甘草和淡竹葉。”
沉舟在對面坐下,自己手裡也端著碗,“清熱解暑的,別貪涼,喝太急。”
李蓮花端起碗抿了一口,涼絲絲的薄荷味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胸口那點悶氣都散了大半。
他滿足地眯起眼,衝沉舟翹了下下巴:“我們這位貨郎倒是來得勤快,這月都第三回了吧。”
“第四回。”沉舟糾正道,“前兩趟是替人帶貨,這趟是自家採的山貨,在鎮上歇腳,順道來看看。”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補了一句:“我跟他打聽了幾句南邊的路況。”
李蓮花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急著問,只是抬起眼皮看向他。
沉舟垂眸看著碗裡的薄荷葉,聲音平靜:“他說,今年雨水比往年多。”
“川藏線有幾段塌方還沒搶通,班車走走停停,比正常要慢上五六天。”
“他還說,”沉舟抬起眼,“墨脫那邊六到八月暴雨不斷,山裡的路基本斷了,根本進不去。”
李蓮花把碗擱到几上,倚回椅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呢月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