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落桑鎮的雲壓得低了些。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葉子落了大半,剩幾片還掛在枝頭,顏色深得發褐,風一吹就打著旋往下掉。
李蓮花蹲在樹下,拿把掃帚有一搭沒一搭地掃地上的落葉,掃了兩下停下來,撐著掃帚看天。
天灰濛濛的,像要落雪又落不下來,悶得人胸口發沉。
“吃飯了。”沉舟的聲音從灶房門口傳過來。
李蓮花回過頭,沉舟端著兩碗雜糧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線條。
他身上繫著條灰布圍裙,上頭沾了點麵粉,明明是高挑冷硬的人,卻被這條圍裙襯出幾分煙火氣。
“來了。”李蓮花把掃帚往牆邊一靠,慢吞吞走過去。
粥熬得稠,裡頭放了紅薯和碎玉米粒,甜絲絲的,一口下去暖到胃裡。
李蓮花捧著碗坐在石桌旁,眼皮還有點沉——
昨夜又是一夜淺睡,碧茶毒雖然徹底解了,但前些年虧得厲害,底子總歸薄了些,一到天冷就容易犯困。
沉舟坐在對面,自己那碗粥已經喝了大半,目光落在李蓮花臉上,沒說話,只是拿過放在床邊的棉袍,順手披到李蓮花肩上。
李蓮花被這動作拉回神,低頭看了看袍子,笑了笑:“還沒那麼冷。”
“穿上。”沉舟的語氣平常,不容拒絕。
李蓮花沒再推,攏了攏袍子,繼續喝粥。
日子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
從深秋練功那個清晨到現在,又過了快兩個月。
每日卯時初刻起來練功用飯,上午看診曬藥,下午沉舟陪他讀書辨毒,傍晚做飯收拾。
偶爾有鎮上的人來看病,多半是頭疼腦熱,李蓮花幾副藥下去便好,收不了幾個錢,倒也夠兩人餬口。
那些暗流湧動的試探,早已隨著陳言那撥人的離去徹底消散。
鎮上的人只知道李家小院住著一對兄弟,哥哥是大夫,弟弟跟班幫忙,性情溫良,安分守己。
普查的通知是大隊幹部老周挨家挨戶傳下來的。
那天上午,李蓮花正坐在院裡分揀藥材,聽見巷子裡傳來老周的大嗓門。
“各家各戶注意了——年末人口普查,外來暫住的都要登記備案。”
“這幾天大隊幹部挨家走,大家都配合配合——”
李蓮花分揀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正巧看見沉舟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