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這種年年末例行的清查,他們早有預料。
住在鎮子上快一年,若是連暫住檔案都沒有,反倒惹眼。
只是如何登記、登記成什麼身份,需要斟酌。
“我來。”沉舟把饃塞回桌上,語氣平靜,“尋常暫住,兄弟二人,無親無故,走方郎中。”
李蓮花慢慢點頭,沒多說什麼。
第三天上午,老周果然來了。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沾著泥土,手裡捏著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夾著支鉛筆。
進門的時候,院子裡的黃精和薄荷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石桌上擺著兩碗熱茶,李蓮花坐在矮凳上,沉舟站在旁邊。
“李大夫。”老周笑著打了個招呼,眼睛往院子裡轉了一圈,“這位,是你弟弟?”
“是。”李蓮花起身,態度溫和有禮,“勞煩周幹部跑一趟,先喝口熱茶暖暖。”
老周接過茶沒急著喝,翻開筆記本,拿鉛筆在舌尖上蹭了蹭,這是鎮上人寫字前的慣常動作。
“按上面的要求,外來人口都要登記,你們兄弟倆是打哪兒來的啊?”
“南邊。”李蓮花答得輕描淡寫,“四處遊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今年夏初到了落桑鎮,見這裡山清水秀,便暫住了下來。”
“有戶籍證明嗎?”
“有。”沉舟從屋裡拿出兩張紙,遞過去。
那是早些時間透過鎮外黑市弄來的,蓋著模糊的公章,邊角做了舊,紙面泛黃,看著像輾轉了許多地方才到手的舊證件。
上面寫著兩人的姓名、年齡、籍貫,關係一欄填的是兄弟,職業寫的是個體中醫師。
老周接過來看了又看,也沒多問,就著鉛筆在本子上抄抄寫寫:“李蓮花,男,三十歲……李沉舟,男,二十四……籍貫——這個字有點看不清。”
“雲南。”沉舟說。
“哦,雲南。”
“來落桑鎮多久了?十個月?暫住還是常住?”
“暫住。”李蓮花笑了笑,“周幹部,我和弟弟都是走慣了的人,說不定待多久。”
“不過這大半年下來,跟鎮子上的人都熟了,若是可以,常住也行。”
“不擋道、不惹事,按規矩交糧交稅,只求個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