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車的輪胎在碎石路面上碾過最後一個坑窪，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便徹底趴了窩。
“到了到了！波密到了！”
司機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率先拉開車門跳下去，蹲在路邊點了根菸，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沉舟最先感受到的是空氣中的變化。
車窗外湧進來的風不再凜冽刺骨，而是裹著一層溫潤潮溼的暖意，像是被人用溼毛巾捂住了口鼻。
他微微皺眉，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慢慢鬆開來。
——海拔低了。
高原反應正在退去，耳膜上持續數日的壓迫感終於消散，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總算到了。”李蓮花伸了個懶腰，骨頭節噼啪作響，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朝窗外望了一眼，“這地方看著倒比康定、昌都都小些。”
波密比他想象中還要小。
說是小鎮，其實不過是公路盡頭一處稍大些的聚落。
幾排石砌的矮房沿著河谷鋪開，屋頂壓著石塊，院子裡晾著青稞和牛皮。
遠處的雪山近得彷彿觸手可及，山腰纏繞著厚厚的雲霧，像一條灰白色的腰帶。
公路到這裡便斷了。
再往前，只剩下蜿蜒進山的古驛道，騾馬能走，汽車卻不行。
旅客們陸陸續續下了車，有人揹著大包小包往鎮上走，有人蹲在路邊抽菸歇息。
一個裹著厚氈帽的藏族老漢牽著一匹矮腳馬，正招呼著需要馱貨的客人。
沉舟把登山包從貨架上拽下來，往肩上一挎，又接過李蓮花的挎包，斜挎在自己另一側肩上。
“我來就行。”李蓮花伸手去搶。
沉舟沒理他，已經邁步朝鎮子的方向走去。
李蓮花只好收回手，搖了搖頭，跟上他的腳步。
小鎮的主街只有一條，窄窄的石板路被騾馬踩得坑坑窪窪，兩側的鋪面半敞著門。
賣乾糧的、打鐵的、縫皮子的，零零碎碎地擠在一起。
街角一個蓄著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臺階上抽旱菸，見兩個外地人揹著大包過來，立刻站起身，操著一口夾生的普通話喊道：
“住宿不？我家有房間，乾淨！一天兩毛！”
沉舟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立刻湊上來，滿臉堆笑：“還有熱水洗臉，晚上管一頓糌粑，不另收錢。”
李蓮花從沉舟身後探出頭來，和氣地問：“大哥，這鎮上還有別處能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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