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瓦家的院子不大,三間石屋圍成個“凹”字,中間支著個木架子,掛滿了風乾的牛肉條和羊皮。
一條黑毛土狗趴在門檻上曬太陽,見生人進來,耳朵豎了豎,卻沒叫。
達瓦把兩人領到東屋,推開木門,裡頭收拾得還算利落——
兩張木板床,一張矮桌,牆角堆著幾床被褥,雖然舊了些,但曬得乾燥蓬鬆,帶著陽光的味道。
“被褥都是上週新曬的,放心住。”達瓦拍了拍床板,“晚上我女人做酥油茶和肉粥,想吃糌粑也有。”
“行,多謝了。”李蓮花放下挎包,從兜裡摸出幾張毛票,“先住三天,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達瓦接過錢,數了數,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那你們先歇著,我去給你們燒水。”
門在身後合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沉舟把登山包放在靠牆的床腳,又檢查了一遍窗戶和門閂,確認穩妥後,才在床沿坐下來。
李蓮花已經脫了鞋,盤腿坐在另一張床上,正揉著發脹的腳踝。
“可算是到了,”他長出一口氣,“再坐兩天車,我這把老骨頭就得散架。”
沉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行,知道你骨頭硬。”李蓮花笑了笑,又問,“你覺得那個達瓦,靠譜?”
“試試才知道。”沉舟說,“明天先讓他帶我們轉轉,看看補給的情況。”
“嗯。”李蓮花點頭,“順便打聽打聽進山的路。”
“達瓦說他是馬幫出身,如果真是常年跑古驛道的,對路熟,我們也能少走些彎路。”
沉舟“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晚飯是在達瓦家堂屋裡吃的。
達瓦的女人叫卓瑪,圓臉膛,兩團高原紅,手腳麻利。
不多時便端上來一大鍋風乾肉粥和幾碗酥油茶。
粥裡放了鹽巴和花椒,鹹香撲鼻,連沉舟都多喝了半碗。
飯桌上,李蓮花藉著閒聊的工夫,不動聲色地套了些話。
達瓦確實跑過馬幫,從十五歲起就跟著父親走波密到墨脫的古驛道,一走就是二十來年。
後來年紀大了,腿腳不如從前,才在鎮上落了腳,靠接待過路客人和偶爾跑幾趟短程運輸為生。
“這條路我閉著眼都能走,”達瓦拍著胸脯說,“哪段路有塌方,哪個渡口水淺,哪片林子裡有瘴氣,我都門兒清。”
“那敢情好。”李蓮花笑著給他添了碗茶,“我們打算後天或者大後天就進山,你方便嗎?”
達瓦想了想:“後天怕不行,我家那匹騾子的蹄鐵還沒換。”
“大後天吧,大後天一早出發,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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