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密的黃昏來得晚。
夕陽像塊燒紅的鐵,遲遲不肯落進山脊後頭,把半邊天都燙成了橘紅色。
李蓮花坐在東屋的窗邊,手裡端著碗酥油茶。
茶已經涼了,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他也沒在意,目光落在遠處河谷對岸的雪山尖上,出了神。
門被推開,沉舟回來了。
腳步聲很輕,李蓮花沒回頭,手裡的碗卻從嘴邊放下來了。
“東西買齊了?”
沉舟把肩上的登山包放在床腳,又從挎包裡掏出一包鹽巴、一盒火柴,幾樣零碎的東西擱在矮桌上。
李蓮花回頭看了一眼,沒起身,只是偏過頭掃了掃桌面:“就這些?”
“先買的急用,明天再去。”
“嗯。”李蓮花把茶碗放下,轉回頭繼續看窗外,“路上碰見什麼了沒?”
沉舟頓了一下,把東西一樣樣收進床底的箱子裡。
“有幾個外地人,在街上問事。”
“問什麼?”
“打聽人。”沉舟的聲音很平,“兩個外地人,北方口音。”
李蓮花端起茶碗又放下,目光還是落在遠處的雪山上,沒說話。
沉舟收拾完東西,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窗外暮色漸濃,河谷裡漫起一層薄霧。
遠處的雪山輪廓變得模糊,像褪了色的舊畫。
李蓮花轉過頭來,對沉舟笑了笑。
“明天再跑一趟,先把乾貨備足。”
“我列了張單子給你。”
沉舟點了點頭,沒多問。
他走到桌邊,從桌上那張寫了字的紙條拿起來看了看。
李蓮花字跡清瘦,列得很細——
風乾肉、炒麵、麵餅、鹽、煤油、油布……
每樣後面都標了數量和票證類別。
沉舟看完,把紙條摺好收進衣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