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管所的院子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糧食特有的乾燥氣味。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姓周，鎮上糧站的老職工，做事一板一眼。
沉舟把介紹信遞過去的時候，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公章無誤後，才開口：“要多少？”
“全國通用糧票，四十斤。”
周同志推了推算盤珠子，劈里啪啦打了片刻：“介紹信上寫的是兩個人，最多批六十斤，你要多少？”
沉舟沉吟一息：“四十斤全國通用，二十斤地方糧票。”
李蓮花在旁邊聽著，眼睛微微一挑，卻沒插嘴。
全國通用糧票走到哪兒都能用，地方糧票只能在省內鄉鎮流通。
沿途那些深山老林裡的偏遠村寨，用地方糧票反倒比全國的好使——當地人更認地方糧票。
沉舟這一手，顯然是算過了的。
周同志點了點頭，從櫃子裡取出厚厚一沓糧票，仔細點了數，複述一遍確認無誤，讓沉舟按了手印，方才把糧票遞出。
接過那一沓糧票的時候，沉舟的手指微微頓了頓。
沉甸甸的，不只是糧票本身的分量。
出了糧管所，已近巳時。
日頭毒辣，曬得石板路泛白。
鎮口的樹蔭底下聚著不少趕集晚歸的農人，扁擔、籮筐、腳踏車，還有搖搖晃晃的驢車，擠作一團。
攤販的叫賣聲從東邊街面遠遠傳來，混著驢叫和孩子們的嬉鬧。
“去哪兒？”李蓮花拿蒲扇擋著太陽。
沉舟抬手指了指東頭：“先去集市，再去老魏那兒。”
老魏就是沉舟口中那個路子野的藥販。
集市上人頭攢動，沉舟走在前面開路，李蓮花半步慢悠悠地跟著，眼睛四下裡掃著攤位上琳琅滿目的貨物。
走到一家賣乾糧的鋪子前，李蓮花停下來，彎腰翻看了一遍貨筐裡的雜糧餅，揀著品相好的挑了幾個，又順手買了兩包鹽巴、一把針線。
沉舟則拐進了隔壁賣鞋的攤位，捏著兩雙鞋來回驗了驗，問價、付錢、裝袋，一氣呵成。
帳篷沒有現貨，那攤主指了指街尾一個半掩著門的鋪子：“老陳家有兩個積壓的，你們可以去碰碰運氣。”
沉舟點了點頭，又添了一盞防風油燈、一卷防水油布，皆是能用得上的物件。
採購的物件沉甸甸地堆在揹簍裡，二人穿過喧囂的集市，轉入一條僻靜的窄巷。
巷口有個戴著破草帽的瘦長男人，他靠在牆根，嘴裡叼著草莖，瞧見沉舟走近，眼睛立馬亮了：“喲，舟哥！”
沉舟腳步微頓，朝他點了點頭：“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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