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的清晨,落桑鎮的暑氣終於散盡了。
夜裡的秋風順著山坳灌進來,涼沁沁的,吹得院裡的石榴樹葉沙沙作響。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剛泛出一線蟹殼青,空氣裡瀰漫著秋露打溼泥土的清新氣息。
沉舟已經收拾妥當。
他站在堂屋門口,左手拎著個半舊的軍綠色登山包,右手將那把窄刃長刀用粗布裹好,塞進包側的夾層裡。
刀身不重,刃口卻開得厚實,是昨日從鎮上黑市帶回的那把——
鐵匠鋪私造的朴刀,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刀鞘就是兩片木頭拿鐵絲箍的。
這把刀擱在誰眼裡,都只是件不起眼的農家傢伙器。
沉舟掂了掂分量,確認刀刃與刀鞘貼合緊密、抽拔無滯,這才將它放定。
裡屋傳來細碎的響動。
李蓮花彎著腰,把最後一個包袱紮緊,直起身時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行頭,深藍色的粗布外套袖口扎得緊貼腕骨,腰間繫了條舊皮帶,褪了色的帆布挎包斜挎在肩上。
裡頭裝著厚厚一沓介紹信、暫住證、糧票,另有幾樣應急的紙包和藥瓶,用油紙裹了三層,怕受潮也怕壓碎。
“都齊了?”沉舟靠在門框上問他。
“差不多。”李蓮花拍了拍挎包,“證件分了兩份,我兜裡塞一份,箱底壓一份。”
“糧票也拆開了,你那三十斤,我這份三十斤。”
沉舟點了點頭:“銀元呢?”
“縫在暗兜裡了。”
李蓮花按了按腰間,里布下隆起幾處硬實的分量,走起路來卻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你呢?”
沉舟拍了拍自己的腰側:“妥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多說什麼。
該備的東西,這幾日早已翻來覆去,清點過無數遍。
四十斤全國通用糧票,二十斤地方糧票,七百多塊紙幣,外加那幾枚沉甸甸的銀元,便是全部的家當。
帳篷、油布、繩索、砍刀、短刀、牛油、油燈、火柴、手電筒、應急藥材、換洗衣物、乾糧……
林林總總塞滿了一大一小兩個登山包,沉舟把沉的分到自己這邊,把輕便些的留給李蓮花。
最後一樣東西,沉舟探進衣襟,摸出那枚松脂石片。
燭光下,石片泛著溫潤的黃褐色光澤,那些被摩挲了千萬遍的紋路在燈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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