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探出個四十來歲的方臉漢子，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是房東鄭先生。
他見是沉舟，臉上堆出笑：“喲，小李大夫，這麼早？”
沉舟站在門外，不疾不徐地開口：“鄭哥，來跟您說一聲，我和我哥準備出一趟遠門。”
“遠門？”老鄭愣了下，“上哪兒去？”
“西南邊，探親。”沉舟語調平淡，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來信催了好幾回了，再不去怕來不及。”
“西南邊？”老鄭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問，“那可是遠路啊，你們打算走多久？”
“少說三四個月。”
李蓮花從沉舟身後探出頭來，笑吟吟地接話，“家裡長輩在那，年紀大了，我們兄弟倆想趁著入冬前，去看看。”
“我們這趟去，順道把過冬的衣糧也給送過去。”
聽著李蓮花的話，老鄭臉色鬆了鬆，信了幾分。
這個年頭，遠路上探親的不稀奇，兄弟倆結伴扶老攜幼，更是常見。
老鄭點點頭：“三四個月？那這院子……你們退了？”
李蓮花搖頭：“不退。回來還得住，就是日子長短不好斷定，便想著先提前付三個月的房錢。”
說話間，他已將十五塊錢從暗兜裡摸出，疊得整整齊齊，當著老鄭的面數清，遞到老鄭手邊。
老鄭低頭一看，五張一塊皺了皺眉：“哎，你們明兒才啟程，怎麼今天就付上了？”
“再說，你們這出去幾個月，回來要是不續住，我這也不方便——按月給就成，不急這一天的。”
李蓮花笑著擺手：“鄭哥，我們在外頭指不定拖多久。”
“萬一回來晚了又沒來得及託人打招呼，您不是還得墊著？”
“這錢您收著，權當給您添了麻煩。”
老鄭這才沒再推辭，把鈔票接過來揣進口袋，想了想又道：“成，那這院子我幫你們照看。”
“屋裡的東西我不動，等你們回來還能接著用。”
“多謝。”沉舟微微頷首。
老鄭想起什麼，又追了句：“對了，要是回來晚了或者中途改了行程，讓人捎個話就行。”
“寫封信給我託鎮上公社的人轉交也成，我都收得到。”
“還有——西南邊路不好走吧？”
“聽說川藏線上年年雨季塌方，你們趕這時候過去可遭罪。”
“路上小心著點。”
沉舟點了下頭，轉身要走，李蓮花又回頭跟老鄭寒暄了幾句客套話，這才告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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