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員撕了兩張票，報了價。
沉舟利索地付了錢，把票收好，轉身站回李蓮花身邊：“明天發車。”
李蓮花點頭：“那先去旅社安頓下來。”
國營旅社在客運站旁邊走路不到三分鐘的巷子裡，一棟三層的舊樓房，門口掛著塊白底紅字的牌子。
櫃檯後面的服務員翻了翻介紹信，確認無誤後收了錢，遞過來一把銅鑰匙。
房間在三樓盡頭，十來平方的小屋。
兩張單人床，一條長桌，兩把木椅，窗戶對著一面灰牆，光線有些暗。
但勝在乾淨，床單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能看出是新換的。
沉舟把登山包放在靠牆的床腳，李蓮花把挎包擱在桌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清楚這一宿意味著什麼——
這是住在大院裡的最後一夜，明天一走，前路便是四千多里的風塵與山水。
晚飯在旅社對面的國營飯店吃的，兩碗陽春麵，四個素包子，兩人分著對付了。
回到房間，沉舟從包裡摸出那張地圖，在煤油燈下重新攤開。
圖紙邊角已經起了毛，摺痕處磨得發亮。
波密的位置被他用鉛筆點了個濃重的墨點，那是公路的終點，也是徒步古驛道的起點。
李蓮花把腦袋湊過來，盯著那個墨點看了一會兒：“明早先去車站問清楚轉車的流程。”
“康定到昌都、昌都到波密的車次都要摸清楚。”
“嗯。”沉舟的指尖沿著等高線緩緩劃過。
那條古驛道要翻越的雪山峽谷，在那片空白處只能看見幾條稀疏的標記，具體的路線全靠口耳相傳和腳下的路。
李蓮花把煤油燈擰亮了些，從挎包裡掏出個小本子，就著昏黃的燈光寫了幾行字：
康定——昌都，四天；昌都——波密，四天；
波密——墨脫，古驛道，十二天到十五天；
宿營點、馬幫供應點、塌方預警……
他寫得很慢，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沙沙作響。
沉舟許久沒說話，目光落在地圖上一處標註著“怒江”的藍色粗線上，那是要過的第一條大江。
寫完之後，李蓮花把燈擰暗，挨著床沿坐下來。
沉舟把地圖仔細摺好，收進油布包裡，然後仰面躺到硬板床上。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盯著頭頂那根漆黑的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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