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瓦走在側方,彎腰撥開擋在路前的枯藤,嘴裡低聲叮囑:“這片林子的主道是人踩出來的,但兩側的深林從來也沒人敢進去。”
他伸手指了指兩側幽暗的密林。
“你看這些樹,長得整整齊齊的,老輩子說,這是山神的規矩,莫說是人,連野物都不往裡面跑。”
李蓮花收回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林間的霧氣比外圍更濃,貼著地面緩緩遊走,像一層薄薄的紗幔。
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響,連鞋底碾過腐葉的細響都被吞沒得乾乾淨淨。
古木的間距整齊得不自然,枝椏伸展的方向隱隱透著某種規律,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精心梳理過。
“確實。”李蓮花應了一聲,語氣平和,像隨口閒聊。
他眼底那絲審慎的疑慮卻愈發濃了。
達瓦沒看出他的心思,只是再三叮囑:“千萬莫往兩側看,也莫要亂碰東西,安安心心地在主道走就好。”
“知道了,多謝達瓦。”李蓮花溫順頷首,語氣裡滿是晚輩的乖巧。
可他的目光已經暗暗掃過每一棵古木的樹幹——
苔蘚的紋路、枝椏的褶皺、樹根裸露的弧度。
沒有異常。
全都是,沒有異常。
偏偏是這種毫無異常,透著一股被人刻意維護過的、封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氣息。
他的腳步悄悄放慢了幾分。
沉舟走在前方,朴刀的刀刃劃過纏路的藤蔓,帶起一陣清淡的草木清香。
他的五感早已鋪開,林間的每一聲鳥鳴、每一絲風動、每一縷草木的呼吸都盡收心底。
沒有危險。沒有異動。
可那種源自骨血的親近感卻越來越濃,連帶著衣襟內側的松脂石片都泛起一絲溫熱。
隔著衣料漫上指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脈深處緩緩甦醒。
不是疼痛。不是眩暈。
沒有破碎的畫面和尖銳的記憶。
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極淡的親近感,像漂泊多年的遊子終於聞到了故鄉泥土的氣息,酸澀而溫柔。
他劈斬藤蔓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垂下眼,指尖無意識蹭過衣襟內側那片圓潤的輪廓。
熟悉的溫熱氣息順著血脈漫上來,沒有帶來任何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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