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落墨脫河谷時,家家戶戶院門緊閉,土牆木戶的縫隙裡透出微弱油燈光暈。
街巷冷清得只剩夜風穿過籬笆的聲響,偶爾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又很快被濃稠的夜色吞沒。
李蓮花與沉舟沿著村道往外走,刻意避開了那片偏僻屋舍的方向。
二人腳步輕緩,不急不慢。
進了村寨中心區域,路過幾戶透著燈火的人家,李蓮花放緩腳步,尋了個視窗透光的院門,輕叩三下。
門內動靜停了片刻,一道蒼老的男聲警惕問:“哪個?”
“過路的,想借住一晚。”
門未開,只留一道縫,露出半張黝黑蒼老的臉,眼神上下掃過李蓮花,又落在沉舟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戒備。
“我家不留生人。”
門“吱呀”一聲關緊。
李蓮花退後一步,面色不變,拉著沉舟離開,順著巷道繼續往外走。
接連三四戶,反應如出一轍——
有院門半掩卻堅決推說滿客了,有隔著牆頭擺手拒絕的,有壓根不應聲的,也有開了門只看了一眼就關門落鎖的。
村民眼神里的警惕如出一轍,彷彿外面來的陌生人是天大的麻煩,沾染不得。
二人一路走到村落最東頭、靠近山林的位置,屋舍越來越稀疏,燈火也越來越少。
僻靜角落裡,孤零零一座老舊石牆小屋靠著山坡,院門半掩,裡面有微弱火光晃動。
李蓮花在院門外站定,沒有直接叩門,只是低聲道:“最後一次。不行就找個背風的山坳湊合一晚。”
沉舟掃了一眼院門石牆上懸掛的褪色經幡與老舊牛角,沒說話,只微微點頭。
李蓮花抬手,不輕不重叩了三下。
院子裡靜了一會兒,腳步聲遲緩靠近,院門被拉開半扇。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奶奶出現在門後,灰白頭髮編成粗辮盤在頭頂,滿是皺紋的臉被油燈映得半明半暗。
她一手舉著油燈,一手扶著門框,渾濁的眼睛定定看著門外的兩個年輕人。
打量了足有五六息。
李蓮花沒急著開口,只是安靜站在原地,神態溫和端正,風塵僕僕的疲色也遮不住眉眼間的沉靜。
沉舟立在他身後半步,神色淡然,同樣是一身遠路奔波的倦意,但沒有半分冒犯與急躁。
老奶奶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轉了幾遍,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緊。
李蓮花這才溫聲開口:“老人家,我們是外地來的,想進山採草藥,路過貴地,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想求您行個方便,借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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