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目光下移,掃過他肩上的挎包、半敞的包口裡露出的小半截草藥枝葉,又看了一眼沉舟肩側露出布包的刀柄輪廓,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她心裡清楚,本地人對外來人避之不及,收留生人過夜,若出了差池,整個村子都要受牽連。
可她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
滿身風塵、眉眼疲憊、目光端正。
不像匪徒,也不像惹事的,倒真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實在撐不住的過路客。
心底的防線慢慢鬆動了些許。
老奶奶收回目光,握著油燈的手微微一動,側開身子,把院門拉得更開了些。
“進來吧。”她語氣平淡,沒什麼熱絡,卻透著心軟的妥協,“就一晚,你們睡偏屋。明天天亮就走。”
“多謝。”李蓮花鄭重點首,態度恭敬溫和,實打實的晚輩姿態。
沉舟跟著低頭,輕聲說了句“謝謝”,聲音低沉平穩,沒有多餘話。
二人進了院門,老奶奶隨手將院門合上,門閂落下,咔噠一聲。
院內不大,是規整的石牆院落,地面鋪著被踩得光滑的碎石。
正屋亮著微光,西側一間矮小的石屋木門半掩,堆著些雜物農具。
“那兒。”老奶奶抬手指了指西側偏屋,“裡頭有舊草墊,你們自己收拾。別亂走,也別亂看。”
“明白。”李蓮花應聲。
二人進了偏屋,地方不大,陳設簡陋,卻收拾得齊整。
牆角堆著舊草墊與幾塊粗布,地面掃得乾淨,沒有黴味潮氣。
老奶奶放下油燈,轉身出了偏屋,去正屋灶房忙活。
李蓮花放下揹包,沉舟順手把朴刀與登山包放在牆角。
二人動作都放得很輕,沒有四處張望,安分規矩,規矩得讓人生不出半分防備。
沒過多久,老奶奶端著一個粗木托盤進了偏屋。
托盤上是兩碗熱騰騰的糌粑糊,一碟風乾肉,兩碗滾燙的酥油茶。
她把托盤放在屋內唯一的矮木桌上,語氣仍舊不鹹不淡:“夜裡冷,先吃點熱乎的。”
李蓮花起身接過,微微頷首道謝,態度溫和禮貌,挑不出半分錯處。
老奶奶擺了擺手,不再多話,轉身出去了。
二人安靜用餐,沉舟將風乾肉撕成兩半,一半遞過去,一半自己慢慢嚼。
糌粑糊溫熱紮實,配著酥油茶,寒意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逼出來。
一頓飯吃完,偏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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