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過後，日子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沉舟每天早起煎藥，上午看診，下午整理醫案。
李蓮花每天上午，會坐在樓前竹椅上曬太陽，下午會翻翻醫書，傍晚就去河邊散散步。
他散步的時候，偶爾會遇到老船工，兩人就在碼頭上站一會兒。
聊聊河水的漲落、貨船的往來、北邊山口的動靜。
立春後，李蓮花的咳嗽忽然加重了幾天。
不是緩慢地加重，是一夜之間忽然咳得厲害起來。
有天早上，沉舟下樓的時候，看見他正坐在灶臺邊捂著嘴，手裡攥著一條手帕，手帕上沾了幾點暗紅。
沉舟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把藥罐從灶臺上端下來，又加了一味白及。
白及可止血生肌，入肺經。
李蓮花把手帕疊好揣進懷裡，端起沉舟遞過來的藥碗喝了一口。
“白及，”他說，“加了多少。”
“五分。”沉舟說。
李蓮花沒有再說什麼。
他把藥喝完，站起來，走到樓前的竹椅上坐下來，看著河對岸的山脊。
山脊上還蒙著薄薄的晨霧，山頂的雪還沒化盡。
過了半月，春意漸漸濃了起來。
竹林裡的筍尖鑽出來了，老黃的毛也褪了一層，換了新毛，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
李蓮花的咳嗽好轉了些，不再咳血，只是人還是瘦，臉色還是白。
他在樓前的竹椅上坐著看診，有時候看著看著就閉一會兒眼，再睜開繼續給病人把脈。
這天傍晚，吃完晚飯，李蓮花坐在樓前竹椅上，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藥。
今天加了貝母和紫菀，潤肺化痰的劑量比之前重了。
沉舟坐在旁邊的石墩上，把短刀擱在膝蓋上，手指沿著刀背上極細的紋路慢慢地描了一遍。
兩人一左一右，中間空著那塊位置。
河面上的霞光正在慢慢暗下去，對岸的山脊從橘紅變成了灰藍。
“我想進一趟山。”李蓮花忽然說。
沉舟轉過頭。
“不是搬家，是進山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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