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窗紙時，李蓮花已經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聽著灶房裡沉舟生火的動靜。
松木被劈成細條，塞進灶膛。火苗躥起時，那聲極輕極細的噼啪。
藥罐擱上灶臺，罐底磕在鐵架上，悶響一聲。
水在罐裡從冷到熱，漸漸翻起細泡，咕嘟咕嘟。
這些聲音聽了許多年。閉著眼也能分辨出每一個步驟的進度。
火生好了。藥煎上了。
沉舟正把昨夜晾在灶臺邊的空碗收進木盆。碗底磕在盆沿上，一聲接一聲，清脆而規律。
李蓮花掀開薄被坐起來。穿上青衫，繫好衣帶。
竹杖靠在床角，積了一層極薄的灰。
他看了一眼。順手將竹杖拿起來，推開門，走下木梯。
下了木梯，把竹杖靠在灶房牆角。
沉舟坐在老槐樹下。短刀擱在膝蓋上。
晨霧還沒散盡。
他肩頭沾了一層極細極密的水珠，在剛升起來的日光裡泛著極淡的銀灰色光澤。
李蓮花端著藥碗從灶房裡走出來，在他旁邊的竹椅上坐下。將其中一碗擱在兩人之間的石墩上。
湯藥在碗裡微微晃動，液麵還泛著熱氣。
他端起自己那碗慢慢喝。目光從碗沿上方落在沉舟身上。
沉舟的坐姿和剛來山谷時不一樣了。
不是姿勢變了。是氣勢變了。
以前他也坐得很穩，但那種穩是習武之人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和身體的實際狀態沒有關係。
現在他坐在那裡，肩背的線條從頸側斜斜往下，流過肩胛，沿著脊柱一路收進腰際。
整條背肌在衣料下隱約可見極淡的輪廓。
不是繃緊的，是放鬆的。
但那種放鬆裡藏著極沉穩的力量。
指尖搭在刀鞘上。拇指扣著護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貼著鞘口，無名指和小指微微蜷起。
虎口的舊疤早已褪成一道極淡的白線。掌心的那道舊傷也被新的繭覆蓋了。
李蓮花把藥碗擱在石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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