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練了很久,直到手腕泛起酸脹,才停下來。
他將木刀刀尖朝下擱在腳邊。
鬆開的指節屈伸了兩下,虎口被麻繩磨出一片淺紅,指節活動時發出極細微的脆響。
李蓮花靠在竹椅上,手裡端著陶杯。
杯中的水早就不冒白氣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沉舟腳邊的木刀上,停了停,移到沉舟活動手指的動作上。什麼也沒說。
沉舟拎起水桶,去井邊打水。
軲轆轉動,井繩一圈一圈纏上木軸。桶底撞破水面,悶悶地沉下去,灌滿。
他把水桶從井沿上提下來。沒有立刻往回走。
拎著水桶繞過老槐樹,往山口走去。
桶裡的水面輕輕晃盪,偶爾盪出一滴,砸在腳邊的碎石上。
走到那棵刻了橫線的松樹下,腳步停住。水桶擱在腳邊,桶底磕在石子上。
他蹲下去,指尖一一摸過樹根下那三塊品字形擺放的碎石。
最上面那塊邊緣有極細的稜角——有人踩過,稜角就會被磨圓。
三塊石頭的稜角都在。
沉舟站起身,沿著絆索的走向慢慢走了一遍。
麻繩繃得緊而直,系在灌木根部的繩結沒有鬆動。
末端銅鈴懸在枝葉間,在風中極輕極輕地晃。
只有風穿過時才會這樣晃——若是被人觸碰,鈴會響,繩會松。
他又在松樹下蹲了片刻。
從旁邊的碎石堆裡多撿了幾塊石頭,比昨天加了一倍,鋪在絆索前方的必經之路上。
大小不一,形狀各異,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鋪好之後站起來,用腳尖在最靠近路邊的那塊石頭上極輕地點了一下。
石頭微微晃動,和旁邊的碎石撞出一聲極細極脆的輕響。
能聽見。
他把那塊石頭重新擺穩,拎起水桶。
繞過老槐樹,走進灶房,將水倒進水缸。
缸底被水流撞出一聲極沉極悶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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