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
風變了。
後半夜的山風是從山脊上往下灌的。
又幹又冷。
撞在松林裡嘩啦啦響，一陣接一陣，不停。
天亮前的這一陣風不一樣。是從山坳裡往上翻的。
帶著露水和石頭深處沁出來的涼意。貼在臉上，是軟的。
這是一夜裡最安靜的一段時辰。
月亮已經落到鷹嘴巖後面去了。天光還沒上來。
山道上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路面上的沙土泛出一層極淡的灰白。
再過兩刻鐘，東邊的山脊線上就會亮起來。
李蓮花走到鷹嘴巖的時候。
停住了。
不是不想走了。是腿抬不起來了。
膝蓋從後半夜就開始發軟。
每上一個坡都要喘好一陣。
腳底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磨，走路的時候腳掌不敢踩實，只能側著腳面走。
走姿一變，腰也開始疼。
走到後來，連肩膀上都勒出了兩道紅印子。
包袱帶子壓的。
他扶著鷹嘴巖旁邊一棵歪脖子松樹。
慢慢坐到一塊大石頭上。
石頭很平。表面被風吹得光溜溜的。
涼氣隔著衣料滲上來，從大腿一直涼到腰。
包袱擱在腳邊。
兩條腿伸直了。膝蓋微微打顫。
他把頭靠在松樹幹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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