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耳目眾多,部落族人盲從,又有“臥底”暗中盯場,繼續停留打探只會徒增風險,實在不宜久留。
李蓮花抬眼望向身側的沉舟,眸色微動,輕輕偏頭遞出一個眼神。
沉舟即刻會意。
二人藉著人群忙碌、濃霧遮蔽視線的空隙,身姿輕緩,悄無聲息退出祭祀場地,順著村寨邊緣的僻靜山道,緩步退至寨門之外。
踏出寨門的瞬間,身後族人誦經祈福的低語、祭司肅穆沉厚的祭詞,盡數被厚重濃霧阻隔在後方,變得模糊悠遠。
山谷霧鎖千重,前路晦暗難辨,溼冷的山風穿谷而來,吹散了村寨裡凝滯壓抑的氣息,卻吹不散這場人為謀劃的獻祭風波,也壓不住河谷深處隱隱翻湧的詭異戾氣。
二人並肩立在村寨外圍的山道上,並未就此離去。
目光沉沉望向霧氣滔天、幽深莫測的河谷腹地。
方才村寨空地的儀式,不過是一場做給外人看的鋪墊。
真正的祭典核心、獻祭聖女的最終場地,從不在寨中,而是藏在河谷最深處、人跡罕至的禁地核心。
“儀式只是開場。”李蓮花望著幽深霧谷,輕聲緩道,“真正的祭臺,應該在更裡面。”
沉舟眸光沉斂,牢牢鎖定河谷深處,嗓音低沉篤定:“他們要帶她下去。”
話音落,遠處村寨之中,族人的誦經聲漸漸規整有序,一隊人影簇擁著單薄的紅衣少女,緩緩脫離村寨人群,順著河谷腹地的古道,往深山濃霧最濃郁的深處行去。
隊伍行進緩慢,肅穆又壓抑,趕赴真正的獻祭祭臺。
二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即刻跟上。
他們刻意與隊伍拉開百丈距離,隱在山林樹影與厚重濃霧的雙重遮蔽之下,腳步輕盈無聲,氣息盡數斂去。
李蓮花步履閒散,看似隨意穿行山路,實則步步輕穩,始終藏在視野盲區之內;沉舟在他身側,周身氣息斂得乾乾淨淨,默默警戒。
一路深入河谷,周遭植被愈發荒蕪陰冷,霧氣愈發濃稠,能見度極低。
山間草木的溼冷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腐朽甜膩,愈發濃郁,地底隱隱傳來細微的震顫,沉悶悠遠,像是沉睡的古物正在甦醒。
約莫二十分鐘的腳程過後,穿過層層密林與迷霧,河谷最深處的禁地核心終於豁然開朗。
一座古樸粗獷的石質祭臺,靜靜矗立在谷底平地中央。
村寨中央的儀式只是虛設,真正的祭臺,坐落於河谷最深、地脈最盛的禁地核心。
那是一座用粗糙天然石塊壘砌而成的圓形平臺,約莫半人高,檯面寬闊,直徑足有丈許。
石面上深淺交錯,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圖騰紋路。
線條蒼勁粗獷,筆畫晦澀難懂,像是早已失傳千年的遠古文字,在濃霧裡透著蒼涼詭秘的氣息。
祭臺四周,數十名康巴洛族人整齊圍成一圈,人人垂首合十,低聲誦唸著代代相傳的古老經文。
低沉壓抑的誦經聲層層疊疊,迴盪在空曠幽深的谷底,與濃霧纏繞交織,愈發陰森肅穆。
祭臺之上,兩名族中長老分立兩側,手中緊握老舊骨杖,身形挺拔,面朝河谷最深處的幽暗方向,神色莊嚴肅穆,滿身虔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