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外的山野，暮色像一匹染血的綢緞，沉沉地壓在山脊線上。
李蓮花與沉舟並肩走在山道上，步伐不急不緩，像是兩個踏青歸來的閒人。
山風從谷底翻湧上來，裹挾著草木溼潤的潮氣，吹得兩側的灌木叢沙沙作響。
走到一處碎石空場時，沉舟的腳步忽然頓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身後數十丈開外的一塊巨石上，眸光沉靜銳利。
“來了。”將嗓音壓得極低，輕得融在風裡。
李蓮花腳步未停，只是順勢偏頭，順著沉舟的視線淡淡掃向那處巨石。
巨石空空如也，只有風捲過碎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但他知道，人已經到了。
“三人。”沉舟聲音壓得很低，“左前方灌木叢後一個，右後方山脊線一個，正前方巨石後面一個。”
李蓮花眉眼一動，笑意不減。
“不錯。”他語氣鬆快，“還差一位，在頭頂，居高臨下。”
沉舟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眸望向頭頂參天古木。
交錯橫生的枝幹間，一道灰色的身影正無聲隱在枝葉之間，身形藏匿極好，氣息幾乎完全收斂，正自上而下，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們。
是張宸舟。
他與沉舟的目光隔空驟然相撞，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異——
這人竟然連他的位置都感知到了。
他自小修習張家斂息術，在外潛伏數年，隱匿功底早已爐火純青，此番居高蟄伏，自認毫無破綻，卻沒想到，竟被對方精準識破位置。
“四位。”李蓮花停下腳步，轉身面向空場中央，語氣閒適得像在招呼朋友，“既然已經到齊，便出來吧。”
話音落，碎石空場一片死寂。
風停了，蟲鳴也止了，連山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凝固在半空中。
短暫的死寂過後，正前方的巨石後面，緩步走出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二三歲，灰黑色的粗布勁裝，短髮利落，肩背緊實，眉眼鋒利得像一把剛開刃的刀。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目光沉沉地落在沉舟身上，一瞬不挪，眼底藏著多年積壓下的疑慮、敬畏與忐忑。
緊接著，左前方的灌木叢後，右後方山脊線上，兩道身影相繼無聲現身。
左邊那人二十六七歲，氣質沉靜斯文，土青色的粗布衣袍，手指指腹有長期寫作磨出的薄繭。
右邊那人二十三四歲，體格壯實，肩寬臂粗，深灰色的短打，雙手遍佈層層疊疊的厚繭。
三人呈扇形將李蓮花與沉舟圍在中間，卻沒有拔刀，也沒有釋放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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