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古寨靜得只剩下風聲。
自議事落定後,整座族地便陷入了極致的壓抑蟄伏。
外圍據點時斷時續的試探,如同暗夜裡的蚊蚋,嗡嗡擾人,卻又不足以致命。
東側靜院內,李蓮花倚在窗前,指尖捏著半碟山糕,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古木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半分焦躁。
青石案几對面,沉舟端坐著,脊背挺直,正閉目調息。
長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心緒,周身氣場沉靜肅穆。
兩人誰也沒急。
佈局者最忌打草驚蛇,對面的老鼠既然想玩聲東擊西,那便陪它玩。
比耐心,李蓮花自認從未輸過。
次日清晨,薄霧未散。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打破了靜院的安寧。
張山崇抱著一摞厚重的卷宗,快步穿過院門,在石階下停住腳步,躬身行禮:“族長,李先生,截至目前所有的外線情報已彙總完畢。”
沉舟緩緩睜開雙眼,眸色澄澈清明:“進。”
張山崇快步走入,將卷宗一分為二,涇渭分明地放在石案上。
“這一摞,是外圍異動記錄、暗號比對樣本、近半個月各地可疑痕跡。”張山崇指著左側稍薄的一疊,“這一摞,是宸朔傳來的兩封密報原件、山綺小隊失聯前的行動軌跡、以及格爾木區域的地形輔圖。”
分工明確,主次分明。
沉舟伸手取過右側的核心卷宗,指尖捻開第一封密報。
李蓮花則自然地抬手,拿過左側那摞外圍記錄,姿態閒適得像是在翻閱什麼遊記。
張山崇垂手退至一側,屏息凝神。
李蓮花翻閱的速度極快,目光在那些歪扭的暗號記錄上輕掃而過,嘴角漸漸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笑意淺淡,不含半分暖意。
“倒是,會作假。”
他輕嘆一聲,神色懶散,指尖隨意將卷宗推回案臺,眉眼間沒半分波瀾,只透著一眼看透的淡然,“模仿得有模有樣,就是太沉不住氣了。”
沉舟抬眸,沉靜的目光看向他,眼神示意他:細說。
“你看這暗號,”李蓮花指尖點了點其中幾行,“乍看之下,毫無破綻,仿得倒是逼真。”
“但太急了,太密了。有些刻意了。”
“短短半月,十幾個沉寂據點同時冒出試探,哪裡是尋常異動,分明是生怕你們不知道‘這裡有人’。”
他抬眸,眼底透著看透世情的淡漠:“目的只有一個——牽制。拿這些動靜把我們的目光和人手死死釘在‘內憂’上,無暇他顧。”
沉舟聞言,不置可否,目光落回手中的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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