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親眼看看,這些年他們喂朕吃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十日後,十九輛囚車碾過咸陽城南門的石板路,車輪聲和鎖鏈聲攪在一起,刺得沿街百姓紛紛駐足張望。
可這只是第一批。
秦始皇下了追查令之後,各郡的駐軍配合廷尉府在半個月內從關中到沿海搜出了大大小小兩百三十七名方士,有的在山裡煉丹,有的在城裡給權貴賣“仙藥”,有的甚至混進了地方官府充當門客。
兩百三十七人,一個不落地押到了咸陽。
大殿正中的地磚上跪了黑壓壓一片,灰白的囚服混著鐵索碰撞的聲響,滿殿都是一股子酸腐氣。
秦始皇坐在高處,昭昭被他擱在膝邊的矮凳上,兩隻小腳丫懸著夠不到地面,手裡攥著一顆蜜棗,嘴巴鼓鼓的。
李斯站在殿中央,面前的案桌上擺著十幾只陶罐,每隻罐子裡都裝著顏色不一的粉末和藥丸,旁邊擱著一沓寫滿字的竹簡。
他今天穿得格外板正,發冠紋絲不亂,眼底的精光比鍘刀還亮。
李斯:(?ˊωˋ;;)
“第一罐。”
他拈起一顆褐色的丸子,放在掌心轉了一圈,揚聲朝跪著的方士問。
“此丹名為“辟穀延年丹”,是你們進獻給陛下的第三批仙藥。誰煉的?”
底下一個瘦得像乾柴的方士被鐵索拽著往前挪了兩步,聲音抖得碎成了渣。
“回丞相,是小人。小人叫盧敖,是徐福門下……”
“不問你叫什麼。”李斯打斷他,聲音利索得像一把裁布的剪子,“就回答一件事。這顆丹裡放了什麼?”
盧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被身後一個廷尉府的吏員在後腦勺上推了一把。
“主料是硃砂和水銀,輔料是鉛粉和硫磺,再加些蜂蜜調味。”
殿內的空氣像被抽走了。
李斯的手指在那顆丹丸上用力一搓,褐色的外殼碎開,露出裡面灰白色的內芯,一股刺鼻的腥甜氣味擴散開來。
“硃砂是什麼?”
盧敖縮了縮脖子。
“丹砂,赤紅色的礦石。”
“水銀是什麼?”
“從丹砂裡提煉出來的銀色液體。”
“鉛粉呢?”
“白色的粉末,可以入藥……”
“入什麼藥?”李斯的聲音拔高了半截,竹簡啪地拍在案面上,“太醫署的藥方裡明明白白寫著,鉛粉過量服用,輕則腹痛嘔血,重則肝腎俱損!水銀更是天下至毒,沾皮爛肉,入腹穿腸!你拿這些東西煉出來的丸子,告訴陛下是長生不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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