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錯了。”
昭昭心裡明鏡似的，但識趣地沒再拆臺，把臉埋進袍角里嘿嘿嘿笑了三聲。
十五天後，咸陽城南的軍械工坊裡濃煙翻卷，熱浪撲面。
秦始皇換了身暗色的便服，帶著昭昭站在工坊正門口。黑甲侍衛把半條街都清了場，方圓五十步內只有爐火的呼嘯和鐵錘的轟鳴。
昭昭騎在秦始皇的脖子上，兩隻小手扒著他的發冠，往工坊裡面探著腦袋，臉被熱浪烘得紅撲撲的。
嬴昭昭：（ˊ?ˋ??）
走進去的第一眼，昭昭就看到了十座爐子一字排開的壯觀場面。
每座爐子旁邊蹲著三西個赤膊的鐵匠，爐膛裡的火焰己經從橘紅色燒到了近乎白色。加大加寬的風箱被兩個壯漢輪番拉著，呼哧呼哧地往爐子裡灌風，熱氣衝上屋頂把梁木都燻黑了。
司馬遠迎了出來，跟在秦始皇身側，搓著一雙全是燙傷疤痕的手，嗓門大得能震碎陶碗。
“陛下，第一爐鋼兩天前就出了！臣按照帛書上的工序反覆鍛打了八十七次，指甲蓋大的鐵片掰下來看斷面，紋理層層疊疊跟絲帛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秦始皇往最深處那座爐子前面領。
“今天現場給陛下看最後一道工序，淬火！”
爐前架著一隻鐵砧，砧上擱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長條形鋼坯，熱量往外輻射得兩步之內的空氣都在扭曲。
一個胳膊比昭昭腰還粗的大鐵匠站在砧前，手裡的鐵鉗夾著鋼坯，等著司馬遠下令。
司馬遠朝他點了點頭。
“淬！”
大鐵匠把通紅的鋼坯從砧上夾起來，徑首探進了旁邊一隻裝滿冷水的石槽裡。
嗤——
白色的蒸汽炸了開來，瞬間吞沒了半個工坊。
昭昭被蒸汽糊了一臉，在秦始皇頭頂眯著眼咳了兩聲。
秦始皇抬手替她擋了一下蒸汽，聲音不緊不慢。
“腿夾緊，別掉下來。”
蒸汽散去之後，大鐵匠從水槽裡撈出了鋼坯，灰黑色的表面還在嘶嘶冒著氣泡，隨即又探進了另一隻裝滿桐油的木桶裡。
油麵翻了兩翻就安靜了下來。大鐵匠把鋼坯擱回砧上，拿起砂石開始打磨。
嚓嚓嚓，嚓嚓嚓。
灰黑色的表面一層層褪去，露出底下的金屬本色。
那不是青銅的暗綠，也不是粗鐵的灰黑。
那是一種帶著冷冽光澤的銀白色，在爐火的映照下泛出隱隱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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