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把茶盞推到一邊。
“今晚把所有文書擬完，明早之前發出去。趙成，找六個跑得快的驛卒候在殿外，李斯寫完一份你封一份立刻發走。”
趙成領命跑了。
李斯坐到偏殿角落的書案前，鋪開空白竹簡開始奮筆疾書。
昭昭靠在秦始皇膝邊，兩隻手摟著他的小腿，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折騰了一整天，三歲的身體扛不住了。
秦始皇低頭看了看半閉著眼的小腦袋，伸手把人提起來擱到腿上，拉了件外袍蓋在她身上。
昭昭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爹爹，還有十二天……水泥窯……堤壩……”
秦始皇的手掌蓋在她後腦勺上，聲音壓得極低。
“睡吧。剩下的朕盯著。”
昭昭的呼吸勻了下來，小拳頭攥著他胸口的龍紋，攥得緊緊的。
偏殿角落裡，李斯的筆尖在竹簡上沙沙地走。
寫到第三份文書的時候，他側頭看了一眼燈火下的父女二人。
三歲的小公主蜷在陛下懷裡睡著了，陛下一手攬著她一手翻竹簡批閱，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懷裡的小腦袋，硃筆的力道輕了許多，生怕落筆的聲響把人吵醒。
李斯：（ˊ?ˋ‖‖?）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到自己面前的竹簡上。
筆尖頓了兩息。
每一次陛下做出超乎尋常的決斷，懷裡都抱著這個孩子。
紅薯是她挖出來的。
鋼刀的改良靈感來自她。
水泥配方出自她的手。
曲轅犁的圖紙也是她畫的。
今天這套滴水不漏的防洪方案，從一個三歲孩子的嘴裡一條一條蹦出來，比他這個當了幾十年丞相的人想得還要周密。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天才神童都見過。
可三歲能說出以工代賑和臨時安置點這種話的，沒有第二個。
李斯的喉結滾了一圈，把這股念頭壓進了肚子最深處，硃筆重新蘸墨落了下去。
不該想的事，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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