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十西天之後,昭昭想看張良的臉。”
十西天眨眼就過去了。
大典前一日的傍晚,咸陽城的街面上擠滿了外地趕來的人,各郡縣的代表團打著旗號從西面八方湧進城門,城東的官驛和周圍三條街的客棧全部住滿。少府的文吏站在驛館門口登記造冊,嗓子喊啞了兩撥還沒登完。
蒙毅的暗衛報上來的訊息一刻不停。
匈奴使團二十人住進了南城驛館,領頭的使者叫呼延圖,三十來歲,絡腮鬍子遮了半張臉,說官話帶著濃重的草原口音。
驛館周圍兩百步內十二個暗哨盯死了。
場館工地那邊,蒼鷹和他的三個人照常在工棚裡睡覺,白天搬最後一批陳設器具進館,收工後各自回鋪板躺下,一切正常。
蒙毅的密信最後一行寫了六個字,三處縱火點未動。
嬴昭昭:(?ˊ?ˋ???)
昭昭趴在偏殿的案角,手指在光屏上翻了半天揹包。
大力丸,預警鈴,倒黴符還剩兩張。
她把光屏收了,翻身從案面上坐起來,拖著步子往內殿走。
趙成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昭昭己經踩著腳踏站到了銅鏡前。
銅鏡磨得光亮,裡頭映出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人兒,臉蛋圓滾滾的,嘴角沾著半塊紅薯乾的碎渣。
昭昭伸手把碎渣抹掉,歪著腦袋打量鏡子裡的自己。
矮凳上擱著一件明天要穿的深紅色小禮服,領口繡著雲紋,袖口收得窄窄的,不礙手腳。
她把禮服拎起來在身前比劃了一下,袖子長出去一截,垂到了膝蓋。
外頭廊道上腳步聲響了兩下。
扶蘇探了個頭進來,看見她舉著禮服對著銅鏡左右轉,嘴角鬆了一截。
“昭昭在試衣裳?”
昭昭回頭衝他晃了晃那截長出來的袖子。
“大兄你看,袖子長了,明天穿上去一揮手能把人抽一跟頭。”
扶蘇:(ˊ?ˋ???)
他走過來蹲下身,把禮服接過去翻了翻袖口的針腳。
“叫針工局的人改一改就成了。來,先把頭髮梳好,明天不用再折騰。”
他從腰間的荷包裡摸出一把小木梳,在昭昭身後蹲穩了,手指拆開她的雙丫髻,一縷一縷地把碎髮理順。
昭昭坐在矮凳上乖乖不動,兩隻腳丫在空中晃著,銅鏡裡映出扶蘇低著頭給她編髮的側臉。
扶蘇的手指比半年前穩了不少,梳齒劃過頭皮的力道輕得幾乎沒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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