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蒼鷹審完了，蒙毅叔叔能不能順著他的線查到張良在哪？”
這句話還沒傳出章臺宮的偏殿，咸陽城外六十里的一座廢棄陶窯裡，一盞豆油燈的火苗正在發抖。
燈下坐著一個人，青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手指修長乾淨，指節間夾著一截炭筆。
面前的木板上鋪著一張粗麻紙，紙上畫了半幅咸陽城的街道圖，七個位置用炭筆圈了黑圈。
張良的炭筆停在第七個圈上沒動，眼皮垂著，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
窯口的碎石被人撥開了，一雙沾滿泥漬的布鞋踩了進來，鞋面上的水跡還沒幹。
“留侯。”
來人是個西十來歲的矮個男人，嘴唇乾裂得翻了皮，喉結滾了兩下才把第二句話擠出來。
“全完了。”
張良的炭筆沒松。
“說清楚。”
矮個男人蹲到燈下，膝蓋磕在地面上，聲音發顫。
“蒼鷹被擒，趙西劉七孫二全部落網。七個外圍一個沒跑，連城南賣草鞋的阿嫂都被秦軍扣了。場館裡三處火全滅了，西邊的只燒了兩卷麻布，南邊的被沙袋堵死了，東北角的連橫樑都沒燒到。”
張良：（?ˊ?ˋ‖??）
他的拇指在炭筆上碾了一圈，筆桿吱的一聲裂了條紋。
“蒼鷹呢，怎麼被抓的？”
矮個男人嚥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嘎嘎響。
“蒼鷹動手了，衝到了小公主兩丈之內，刀都劈下去了。”
“然後？”
“被小公主一拳打飛了。”
炭筆斷了。
兩截碎段從張良的指縫裡滾到了木板上，在那張街道圖的邊緣轉了半圈停住。
窯裡安靜了好幾息，豆油燈的火苗抖了兩下，牆壁上的影子跟著晃。
張良：（?°?°‖‖??）
“你再說一遍。”
矮個男人縮了縮脖子。
“小公主，衝上去，一拳，把蒼鷹打飛了兩丈。蒼鷹下巴脫臼，後腦著地，當場昏過去了。在場數千人都看見了。”
張良抬起頭，燈火映在他的瞳孔裡，光點不大，可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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