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名字。”
他打斷了矮個男人的話，聲音不重，可字裡的分量把對方的嘴巴釘住了。
“還能用的那一個，從今天起什麼都不做，不接頭不傳信不打探訊息。蟄伏。”
矮個男人抬起頭看他。
“留侯，真就這麼算了？”
張良沒回答這句話，手指在膝蓋上叩了三下。
他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片帛，帛是舊的，邊角磨出了毛茬。
炭筆斷了，他撿起長的那半截，在帛面上落了西個字。
蟄伏，等待。
他把帛折了兩折，遞到矮個男人手裡。
“這個交給那個人。他知道怎麼收。交完之後你立刻出城，往南走，過武關，到楚地去。楚地的弟兄還在，別讓秦軍摸到那頭。”
矮個男人把帛片揣進懷裡，站起來往窯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留侯，小公主那一拳到底是怎麼回事？三歲小孩怎麼可能有那種力氣？”
張良看著他，燈火在兩個人之間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
嬴昭昭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咬字比平時多用了半分力。
“嬴政身邊這個小公主，從她出現那天起，大秦就變了。紅薯土豆精鹽百鍊鋼活字印刷，一樣接一樣地冒出來，全是聞所未聞的東西。賑災穩了民心，鐵騎平了匈奴，現在連她自己都能徒手打飛死士了。”
張良：（?°?°???）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拍。
“她不是普通人。我之前以為她只是嬴政用來粉飾太平的幌子，現在看來，她才是大秦所有變數的源頭。”
矮個男人嚥了口唾沫。
“那咱們還打得贏嗎？”
張良站了起來，燈火被他的袍角帶出的風撲得矮了半寸。
“打不打得贏是以後的事。眼下最要緊的是活著。把人撤乾淨，一個據點都不留。秦軍的清剿馬上就到，蒙毅不會給我們喘氣的時間。”
他走到窯口,伸手撥開了碎石。
外面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的山脊線和天際線混在一起分不出界。
矮個男人跟著出了窯口，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成兩條長條，貼著荒地往南邊的樹林裡移。
走了十幾步，張良腳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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