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他進京。”
這道旨意從咸陽發出去,八百里加急送到桂林郡邊軍營地,趙佗接到的時候正蹲在壕溝邊上啃一塊冷餅子。
十二天後,咸陽宮偏殿。
殿門從外面被推開的時候,昭昭正趴在案角畫輿圖上的山脈走勢,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手裡的筆差點掉進墨池裡。
進來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年輕,但比她想象中更黑。
趙佗的膚色是那種被南方毒日頭曬透了的深棕,比胡亥從軍營回來的蜜色還深兩個色號,臉上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顴骨高高的,下頜寬厚有力,一雙眼睛在黑臉上格外亮。
他穿著趕路換上的乾淨袍子,可那雙手掌上的繭子和指縫裡洗不淨的泥痕出賣了他常年握刀和挖壕溝的身份。
趙佗在殿中央跪了下去,額頭貼地,聲音沉而有力。
“桂林郡邊軍副尉趙佗,奉召入京,叩見陛下。”
秦始皇坐在案後沒動,目光從他頭頂掃到跪姿,掃到他肩背的寬度和手臂的粗細,像是在打量一件兵器。
“起來。”
趙佗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晃動,站定之後兩手垂在身側微握拳,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
“南疆西年,十七戰無敗績,你用什麼法子打的?”
趙佗沒有猶豫,開口就答。
“回陛下,臣用的是百越人自己的法子。”
秦始皇的眉毛動了那麼一下。
“詳說。”
“百越人擅設伏,臣便以伏制伏。他們從叢林裡出來襲擾村莊,臣不追,只在他們必經的退路上提前三天埋人。百越人打完就跑,跑的路線是固定的,因為叢林裡安全的通道就那麼幾條,臣花了兩年時間把桂林郡南面三十里內所有百越人常走的路全踩了一遍。”
趙佗說話的節奏不快不慢,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他們以為自己在設伏,跑回去的時候發現臣的人己經在等著了,這種仗打起來他們慌,咱們不慌。”
王翦站在側邊的位置上,一首沒出聲,聽到這裡白眉挑了起來,目光裡多了幾分東西。
嬴昭昭:(?ˊ?ˋ????)
【好傢伙,趙佗這小子果然是個天才。他不是用中原人的思路去打百越人,他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比百越人更瞭解叢林的中原將領。兩年時間踩遍敵人的退路,這種耐心和細緻太可怕了。】
秦始皇的手指在扶手上碾了一圈,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百越三大部落聯軍五萬人向南疆進攻,你如何應對?”
趙佗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一首在等這個問題。
“陛下,百越三大部落名為聯軍,實則各懷鬼胎。”
他往前邁了半步,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張攤開的南方輿圖上,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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