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聲音不疾不徐，“按律，押送回京，三司會審。”
祁萬里沒看傅仁。他轉過頭，目光越過火把的光，落在那些圍攏過來計程車兵身上，呵，拿這點兵想拿捏他？
“傅相。此處是本王的礦場，是本王的兵。你帶這點人，還想拿本王？”
他抬了一下手。礦場上那些青灰面孔的人動了一下，像潮水湧動的前兆。
傅仁不急。
他抬起右手，朝身後虛虛一壓。兩個士兵押著兩個人從火把後面走出來。
一男一女。少年十七八歲模樣，少女更小些，十四五，兩個人被反綁著手，臉色蒼白，嘴唇緊抿著。
那張臉的輪廓和祁萬里有七八分像——眉眼，鼻樑，下頜的弧度。
祁萬里看見了。他整個人像被人在後背敲了一下，肩頭一僵，嘴角那點從容的笑意徹底碎了。
他張了張嘴，喉頭動了一下，聲音變了調：“傅仁，你——”
傅仁往前走了半步，火把的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那雙眼睛照得極亮。
“王爺拿別人女兒當人質的時候，”他緩緩說，“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祁萬里的臉在火光底下變了幾個顏色。他回頭掃了一眼傅子攸，傅子攸正站在三步開外，水紅的衫子外面罩著那件外袍，袖口還沾著泥，她迎上他的目光，臉色平靜。
祁萬里突然就笑了。
那笑聲從嗓子眼裡溢位來，越來越大，最後震得他自己肩膀都在抖。
“好啊好，被本王那好弟弟擺了一道！從頭到尾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本王還當本王在下棋呢……”
他沒說完。
礦場四周的火把已經亮成了片，一圈一圈圍過來，把整個場子包在裡面。
那些青灰面孔的人被火光一照，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該動還是不該動。
礦場外面全是甲冑的寒光，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
祁霽風終於把劍從祁萬里脖子上撤了下來。劍刃垂在身側，他整個人晃了一下，被傅子攸一把扶住了胳膊。
她扶著他，觸手一片黏膩的血，指尖收緊了些。
祁萬里站在原地，看著四周那些黑壓壓的甲冑，又看了看被押在旁邊的自己一雙兒女，慢慢地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沒再動。
“走吧，回京，三司會審。”
兩個士兵上來押住他。他經過傅仁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張清瘦的臉，嘴角抽了一下。
“傅仁，你養了個好閨女。”
傅仁沒答，只微微側身，給他讓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