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雅回到房中,把門一關,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
她在桌前坐下來,手裡絞著帕子,越想心裡越窩火。
傅子攸一受傷,全家上下都圍著她忙活,以前自己摔傷碰傷,壓根沒人過問。
她住著最好的正院,太醫天天過來換藥,她反倒只能跟著爹孃過去探望,活像個跟著湊熱鬧的邊角人。
“娘。”她眼珠子一轉,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興奮,又像是恨。
王敏正在卸耳環,聞言從銅鏡裡看了女兒一眼:“怎麼了?”
“那天在鎮國公府,假山石洞裡,我親眼看見的。”
傅雅猛地轉過來盯著母親,壓低聲音說道:
“傅子攸把一個夫人推出去了。那夫人被砍了一刀,流了好多血。如果不是侍衛來得快,人就沒了。”
王敏手裡的耳環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女兒:“你親眼看見的?”
“千真萬確。當時石洞裡烏漆嘛黑,誰都看不清誰。但我那個位置正好,從石頭縫裡看得一清二楚。那個夫人吵著要出去找狗,傅子攸拽著她的衣領拖到洞口,一把推了出去。然後那夫人就被砍了。不如,我們把這件事給捅出去?”
王敏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著摘下來的耳環,她的腦子在飛快地轉。
右相嫡女,為了自己活路,把無辜的夫人推出去擋刀,這話要是傳出去,傅子攸的名聲就全完了。
哪個貴女敢跟她走得近?哪個夫人敢替她說媒?右相再有本事,還能把滿京城人的嘴都堵上?
她沒有立刻答應。
她知道這事能做,也知道做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右相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房倒了,二房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但如果傅子攸的名聲臭了。那傅雅呢?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右相府有兩個女兒,一個歹毒,另一個不就顯得好了?
“你確定看清楚了?”王敏又問了一遍,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看得清清楚楚。”傅雅咬著唇,眼睛裡閃著光,“娘,那個夫人我不認識,但看穿戴不是普通人家的。
傅子攸把人家推出去擋刀,那人差點丟了性命,心裡肯定憋著氣,多半會跟身邊人唸叨當天的事。我們只是順著旁人的話往外傳,又不是憑空瞎編。”
王敏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來:“你說得對。這事不能只有我們知道。”
傅雅的眼睛亮起來:“娘,那我們……”
王敏轉身坐到梳妝檯前,從鏡子裡看著女兒說:“不急,不能從我們嘴裡說出去。”她拿起木梳,緩緩梳理烏黑髮絲,目光透過銅鏡落在女兒身上。
“一旦由我們開口,旁人只會認定二房蓄意編排嫡女。這話得借旁人之口傳開,比如那日石洞中的夫人或是在場丫鬟。”
她說著,指尖捻過耳上閒置的玉墜,嘴角慢慢彎起來:“你先別跟任何人說,我讓你爹去辦。”
傅雅有些急了:“娘,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她手指掐住桌沿,滿心的嫉妒壓不住。
王敏瞥她一眼,輕輕嘆氣,上前點了點她的額頭,聲音放柔幾分:
“雅兒記住,成事最忌心浮氣躁,心急容易留下把柄。凡事不怕慢,就怕急於一時,我們且等傅子攸傷勢痊癒、眾人淡忘那日禍事再動手,才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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