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過來時，傅仁正在書房來回踱步。
傅子攸站在一旁，臉色難看，眼下烏青蓋了層薄粉，湊近了依舊看得清清楚楚。
林芝芝剛進門，就察覺屋裡氣氛悶得喘不過氣。往日傅仁見到她總會笑著招呼落座，今日只抬下巴示意她把門關好。
“伯父，出什麼事了？”林芝芝臉上笑意收乾淨，坐到傅子攸身側，來回打量父女二人，心裡七上八下。
傅仁在對面椅子坐下，神色緊繃，轉頭朝門外小廝喊了一聲：“去取一碟桂花糕、蜜餞端進來。”
沒片刻，小廝捧著點心盤子擺上桌，甜香漫開些許，稍稍壓下屋內壓抑的氣息。
傅仁推了推盤子，示意兩個姑娘隨便吃，才開口：“私下查鎮國公府遇刺的事，子攸都跟我說了。”
他看向林芝芝，沒了往日的溫和：“這事到此為止，你們倆不準再私下打聽半分相關線索。”
林芝芝剛要開口辯解，傅仁抬手攔住她。
“我清楚你們想查出實情，心思不壞。可皇上早下了定論，定性是山匪尋仇，人證物證全都備齊，告示都貼滿城安撫百官百姓。”
傅仁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沉下來，“你們再揪著不放，等於當眾質疑聖上的決斷。”
“朝廷已經安撫賞賜過林家，這案子等於翻不了篇。你們在外頭說案子有貓膩，聖上的臉面往哪擱？”
他語氣稍稍放軟，卻依舊嚴肅，指尖捻起一塊蜜餞又放下：“朝堂不能只分對錯，很多時候真相只能暫時壓下去，皇室、百官的體面，容不得半點折損。”
林芝芝手搭在桌邊，戳了戳桌上的桂花糕。她側頭看向傅子攸，對方輕輕搖頭，示意她別再多嘴。
傅仁往門外瞥了一眼，放低音量，生怕隔牆有耳：“還有你父親，回去提醒他近期行事收斂些。上朝能不開口就少說話，無關紛爭別隨便站隊；私下少和官員來往，更不要當眾與人爭執。”
林芝芝一臉不解：“伯父，我爹從來安分守己，何必這般小心翼翼？”
“你爹本身沒有過錯，”傅仁眼底藏著憂慮，“只是有人暗中佈局，刻意拉近咱們兩家的交情。其中彎彎繞繞我不多細說，你心裡留個防備就夠。”
林芝芝眼睫顫了顫，緩緩點頭。朝堂裡的算計她看不透，但聽懂了這份警告。
傅仁望著兩個小姑娘，長長嘆了口氣，神色柔和些許：“你們心腸好，膽子也大，只是年紀尚淺，看不懂朝堂底下藏著的兇險。憑著一腔衝動往前衝，稍有不慎，整個家族都要跟著遭殃。”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二人望向院中。
滿枝桂花開得金燦燦的，清甜香氣順著窗縫鑽進屋，和桌上點心甜味混在一處。
“京中各方勢力糾纏不清，看著安穩，實則人人都踩在渾水裡，凡事多留心，別跌進圈套。”
林芝芝起身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我記下了，回去一字不差告訴我爹。”
傅仁轉過身點了下頭：“去吧，桌上糕餅帶兩塊路上吃，你們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
兩人一同走出書房，順著迴廊慢慢往前走。
沒走幾步，林芝芝停下腳步，手裡還捏著方才揣的一塊桂花糕，拉住傅子攸的手：
“伯父說暗中算計咱們兩家的人，到底是誰？”
“我也確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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