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隊、商販、扛著貨物的腳伕、裹著面紗的婦人,擠擠挨挨地往城門裡湧,騾馬的糞蛋子滾了一地,混著塵土被踩成泥。
幾個穿短打的漢子蹲在城牆根下擲骰子,銅板落在土裡濺起一小撮灰。
有個賣烤饢的攤子支在城門右側,炭火上的麵餅鼓起焦黃的泡,香氣混著羊羶味飄過來。
傅子攸剛翻下馬背,就看見城門洞裡站著個熟人——正是在壽終村裡見過的小官。
這回他換了身灰撲撲的短褐,腰間紮了根粗布帶子,看著像本地跑單幫的,一雙眼睛在滿是塵土的人群裡亮得扎眼。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動作乾淨利落。
“六殿下,傅小姐。”他略略抬高了聲音,壓過城門洞裡的嘈雜,“第二關的場子就在這鎮門關裡。”
傅子攸正拍著袍子上的黃沙,聞言手上動作一頓:“第二關?這不才到嗎,什麼第二關——”
小官側身讓開城門裡湧出的一隊駱駝,等駝鈴聲響遠了才接著說:
“這一關聽著簡單。此城少一位鎮守將軍,六殿下和傅小姐要做的,就是七天之內,替此城選出最合適的人選。”
祁霽風把馬韁遞給旁邊迎上來的兵卒,袖口沾了沙,他撣了兩下,目光落在小官臉上:“什麼叫最合適?”
小官伸出一隻手,豎起三根指頭:“其一,此人須得民心所向。鎮門關軍民三萬七千餘口,他們認誰,誰才能站得穩。”
他收回一根指頭:“其二,此人須有本事鎮得住這座城。漠龍王朝的騎兵隔三差五就來城下晃一圈,沒點真刀真槍的本事,城牆上站都站不住。”
還剩一根指頭豎在那裡。小官慢悠悠地開口:“其三——”
他頓住,側耳聽了聽城門洞裡的動靜,等一隊馱著毛皮的胡商走過去,才把聲音壓下來。
“此人須得明白一件事:這座城姓祁。城可以給百姓住,給商賈走,給過路人歇腳,但城頭上那面旗——它得認準了誰才是主子。”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極輕,但每個字都像石子兒投進井裡,咚地一聲沉下去。
傅子攸摸著馬鞍上的搭扣,指腹捻了捻上面沾的沙礫:“選錯了呢?”
小官這回沒多猶豫,直截了當地回:“選錯了,金令拿不著。”
傅子攸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她把搭扣重新扣好,抬眼問:“候選人呢?總得有個名單吧。”
小官從腰間摸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紙,展開來,上面墨跡潦草地寫了兩個名字。
他把羊皮紙遞過去,紙面在風裡抖了一下,沙粒從摺痕處簌簌地往下落。
第一個名字:杜冕。
第二個名字:姜工。
就兩個名字,底下再無半個字的註腳。羊皮紙邊緣被摩挲得發毛了,卷角處有一小塊暗褐色的漬痕。
傅子攸看了一眼,問道:“就……就兩個?也沒寫他們是幹什麼的,多大年紀,有什麼能耐——”
小官已經把羊皮紙捲回去了。他把紙卷重新塞進腰間,抬手指了指城門內那條主街。
“杜將軍眼下在城東的軍營裡練兵。姜將軍在西營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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