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養了五六日，後背的傷口結了痂，力氣也回來大半。
每日午後她就搬把椅子坐在廊下曬太陽，蓋一條薄毯，手邊擱一杯溫水，阿辭遠遠坐在廊柱另一頭，不說話也不走。
傅仁封鎖了訊息，外面的事她一概不知，每天就是曬太陽、喝湯、看阿辭蹲在廊下擦那把匕首，擦完了再原樣插回鞘裡。
那天午後陽光好，她裹著毯子靠在簷下的藤椅上閉著眼，暖融融的幾乎要睡著。
秋秋從外頭一路小跑進來，腳底在青磚上踩出一串急促的響，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就到了：“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傅子攸睜開一隻眼，看她跑得鬢髮都散了兩縷，伸手把旁邊的杯子遞過去：“喝口水慢慢說。”
秋秋接過去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傅雅小姐！梅園！跟太子私會！被李側妃當場抓住了！李側妃說傅雅小姐未及笄就跟太子私會，有損皇家體面，又說她深明大義不想讓太子揹負始亂終棄的名聲，自個兒求了太子，要納傅雅做妾，等明年及笄了再進東宮！”
傅子攸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陽光照在她臉上，暖融融的，她把杯子擱到膝蓋上，往椅背裡靠了靠。
“納妾？”她重複了一遍，像在品這兩個字的分量。
秋秋點頭：“說是李側妃親口說的，當著邱家一幫小姐公子的面，一個髒字沒帶，一句重話沒說，最後還握著傅雅小姐的手說‘往後咱們就是姐妹了’。傅雅小姐當場臉都白了，一句話沒接上來。”
傅子攸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水面很平，映著一點天空的藍影。
“李側妃這是……連臺階都給她鋪好了，”
“傅雅但凡不往上走，就是不知好歹。”
秋秋似懂非懂地站在旁邊，不敢多問。傅子攸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繼續曬太陽。
“行了，我知道了，”她閉著眼說，“去給我熱碗湯吧，有點涼了。”
秋秋應了一聲跑開了。院子裡又安靜下來，簷下的麻雀換了個枝頭，繼續叫。
晚上二房那邊果然鬧起來了。
隔著一道門都能聽見王敏的聲音，又尖又高，哭一陣說一陣。
傅子攸在自己院子裡都聽見了，秋秋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縮回來。
正屋裡老太太靠著椅背坐著，手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臉色沉得像要落雨。
王敏跪在地上，帕子攥得皺成一團，聲音哭啞了：
“老太太，雅兒是您看著長大的，她哪受過這樣的委屈？做妾——說出去我們二房的臉往哪兒擱？她可是替太子擋過劍的人啊，怎麼到頭來就落了個妾的名分？”
傅義也跪在另一側，眼眶紅著，說話帶著哽咽：
“老太太，雅兒一輩子就毀了啊。她才多大，往後進了東宮，上頭有李側妃壓著，抬不起頭來做人，我這個當爹的……”
他話沒說完，自己先說不下去了。
傅雅跪在最後面，埋著頭哭，肩膀一聳一聳的，帕子捂著臉看不清表情。
老太太敲著扶手的手停了，目光轉向坐在一旁一直沒吭聲的傅仁：“老大，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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