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林芝芝自己跑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包栗子糕，還熱著，往桌上一擱就坐下來，打量了一眼傅子攸的臉色：
“你這些天都窩在家裡也不出門，我去邱明珠那兒晃了一圈，不見你人影，只好來找你了。”
傅子攸給她倒了杯茶：“懶得出門，家裡待著清淨。”
林芝芝吃了口糕，話匣子就打開了：
“你是不知道，邱明珠這幾天可鬧騰了。天天往六皇子那兒送東西，今兒送湯明兒送扇子後日送個什麼香囊，六皇子一概不收，連個好臉色都沒給。我聽人說，邱明珠回去把送出去的東西全砸了，碎了一地，丫鬟掃了半天。”
傅子攸端著茶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淡淡的，像聽了個不相干的故事。
“你說她怎麼就是不放呢？”林芝芝把糕嚥下去。
“六皇子那人看著性子溫潤，其實也就是對你不一樣。旁人遞什麼他都不接，邱明珠送了一整個月的東西，他退回去一整個月，連句軟話都沒有。就這她還看不透。”
傅子攸轉了轉手裡的杯蓋，聲音平：“她不是看不透，或許是有別的什麼緣故。”
“什麼緣故？”林芝芝湊過來想追問。
傅子攸把茶盞擱下，換了個話頭：“你跟二皇子的事，考慮清楚了？”
林芝芝面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低頭摳著桌沿上的一點漆皮：“他說近期要去求皇上賜婚。”
傅子攸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可想清楚了？他那個身份，往後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今日說只娶你一個，明日呢？後日呢？皇上賜婚不光是賜你一個人，還有他身邊往後要添的人，你攔得住嗎？”
林芝芝沉默了一會兒，摳著漆皮的手指停了：
“我想過了。我既然心裡有他，就認了。大不了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他不來找我，我就自己找樂子。琴棋書畫我總得撿一樣學起來，省得往後悶得慌。”
她說得輕快，最後一句還帶著笑，但傅子攸看見她攥著桌沿的手指骨節是白的。
“你父母那邊呢？”
林芝芝臉上的笑落下去一瞬，低頭看著桌面上自己指甲劃出的細痕：
“不同意。他們只盼我找個老實人家嫁了，安安穩穩過一輩子，說皇家不是好去處。”
她抬起頭來。
“可是子攸，感情的事情，誰又說得清呢？我知道他是皇子，知道往後的事說不準。可他現在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
“往後能不能一直真心，那是往後的事。我不想到往後後悔的時候，連這個當下的真心都沒敢接。”
傅子攸看著她，沒說話。
窗外的風把簾子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落下去，桌上的栗子糕還冒著最後一點熱氣。
她伸手把那碟糕往林芝芝面前推了推：“吃吧，涼了就硬了。”
林芝芝捏起一塊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響。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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