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第三日，天擦黑的時候起了風。
獵場上的旗被吹得啪啪響，帳與帳之間的篝火搖搖晃晃，人影投在地上也跟著晃。
李側妃丫鬟採花端著一盞燭臺走到傅子攸帳外，用氣聲喚了一聲“傅小姐”，沒人應。
她掀簾進去，把燭臺擱在桌上，彎下腰去點，火摺子擦了兩下亮了，她剛湊近燈芯，後領猛地被人抓住，一股大力直接將她拖出了帳子。
她被摁著跪在地上，臉貼著地磚，冷得牙關直打顫。
旁邊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按著她的肩膀，面前是一雙腳——靴面乾淨，靴底沾著幹泥，就這麼慢慢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她倉皇抬頭，看見祁霽風站在三步外，穿了一身月色常服，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裡轉著一枚沒點燃的火摺子。
他身後是一張矮桌，有人把他那把椅子搬了出來，他就勢坐下了，淡淡看了她一眼。
採花的膝蓋當時就軟了：“六殿下饒命！奴婢只是奉娘娘之命送個燭臺，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祁霽風的聲音甚至稱得上和氣，“那你說說，你知道什麼，我聽聽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採花趴在地上抖了一會兒，暗暗把祁霽風與傅子攸之間關係，又到李側妃惹了傅子攸，導致整個家族沒落。
這些利害關係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閉了閉眼，把心一橫，從頭開始說了。
從醉仙樓下蠱，到河邊放披風讓人看見，瘋馬、到冬狩踩點準備引護衛去傅子攸帳中，連燭火裡浸了春藥的事也一併說了。
祁霽風一直聽著，中間並未打斷。
採花說到“那蠱蟲要想取出來只能生生用刀挖”的時候。
他手裡的茶杯“咔嚓”一聲碎了。
碎片扎進他掌心裡，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桌面上，融進燭火投下的陰影裡。
採花趴在地上抖成一團，話說到一半已經被祁霽風那聲碎瓷嚇斷了。
她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把最後半句補完：“娘娘說……那晚護衛把傅小姐帶走，徹夜未歸，孤男寡女待了一整夜，一定不清白……若再撞見兩人夜裡同處一帳，這私情就坐實了……”
祁霽風坐在椅子上沒動。血順著指縫流下來，一滴落在桌面上，他把手掌翻過來看了一眼，像是才意識到疼。
“私情。”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在品一個不認識的字的讀音。
他偏頭笑了一下，那笑沒到眼睛裡，嘴角是彎的，眼神卻是冷的，他慢慢把手裡的碎瓷片擱回桌上。
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說：“傅子攸就算有私情，也是跟我有私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主子來編排她？”
採花嚇得整個人趴到了地上，額頭貼著地面不敢抬起來。旁邊兩個侍衛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祁霽風站起來，把纏了帕子的手垂在身側，血已經滲過帕子染出一小片暗紅。
“先留著她，拖出去。”他朝侍衛說，“別讓她死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傅子攸從周麗之的帳篷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帳外的篝火都滅了，只剩遠處幾盞風燈在風裡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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