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一則訊息從宮中傳出，貼遍了京城各處的告示欄，也隨著差役的鑼聲傳遍了街頭巷尾。
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
漠龍公主龍嫵，蓄意毒害皇上，致皇上昏迷不醒。右相傅仁通敵謀反一事，系龍嫵蓄意構陷，現已查明，純屬子虛烏有，即刻還右相清白，解除府禁。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祁然代行監國之權，即日接管朝政，待皇上龍體康復後歸政。
訊息一出來，滿城譁然。
茶樓裡昨日還在議論“右相府的二小姐死得冤”的那些人，今日又換了一副口氣。
有人說，原來是那個漠龍來的妖女搞的鬼，怪不得呢，一個外邦公主進了東宮才幾個月，皇上就中了毒，右相就被誣了，這手伸得夠長的。
有人接話，說可不是嘛，太子殿下這回算是替皇上和右相都討回了公道。
還有人感慨，說右相府那位二小姐，怕是撞破了龍嫵的什麼秘密才被滅了口，可惜了年紀輕輕的。
不出半日，風向便倒了個個兒。昨日還在傳“那封信被掉過包”的人，今日閉了嘴；
昨日還在說“太子拿不出鐵證”的人，今日改了口，說“那都是龍嫵的離間計，差一點就中了她的圈套”。
沒有人再追問那封信去了哪裡，也沒有人再提傅雅是怎麼死的。
新貼出來的告示像一場大雨，把滿地潑髒的水衝了個乾淨，只留下一片乾乾淨淨的青石板路。
右相府的封條被揭了。
傅仁從裡頭走出來，外頭的日光有點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就看見鎮國公林遠山已經站在門口的石獅子旁邊等著了。
林遠山一見傅仁出來，兩步迎上去，握著傅仁的手，眼圈當場就紅了，聲音也哽咽起來：
“老傅啊，是我糊塗，是我老眼昏花，豬油蒙心，竟真的以為你……我林遠山這輩子沒向誰低過頭，今日這頭，我服了，也認了。”
傅仁拍了拍他的手背，面上客客氣氣的，聲音也拿捏得剛剛好：
“鎮國公言重了。國事當前，換了誰都會那樣做。你我不必為這樁事傷了和氣。”
兩雙手握在一起，面上都是一副冰釋前嫌、劫後餘生的模樣。
旁邊看熱鬧的百姓嘖嘖稱奇，說兩位老大人當街握手言和，這一頁算是翻過去了。
傅仁又客套了幾句，說改日登門拜訪，林遠山點頭應了。
等到圍觀的百姓漸漸散了，兩人還站在門口沒動。
就在這當口，傅仁壓低了聲音，把話遞過去：“辛苦了，老夥計。”
林遠山臉上那層悲慼的表情還沒收乾淨，聞言咧了一下嘴角，嘿嘿地笑了一聲。
他飛快地又抹了一把眼角，把那幾滴擠出來的淚擦掉，聲音也壓低了：
“不辛苦。就是跪了幾日，膝蓋有點僵。你老小子在裡頭倒是舒服，吃了睡睡了吃，我在這外面替你扛著滿朝的罵名，你倒好，出來還跟我握手言和——你說這戲，咱倆誰演得過誰？”
傅仁也忍不住笑了一聲，理了理袖口，把那點笑意收回去，再抬起頭來時又是一副端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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