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從懷中摸出右相府的令牌遞過去。
里正接過來湊到燈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抬眼看她,猶豫著說:
“這令牌……我也沒見過幾回,真真假假分不清。可你一個姑娘家,深更半夜跑來敲我的門,編不出這種謊。”
他把令牌遞還給她,轉身回屋拿了件厚實的外褂披上,邊走邊係扣子。
“你說得對,漠龍要是真來了,咱們這幫人跑也跑不過人家騎馬。鎮上年輕人不多,能站著拿傢伙的,算上我,也不過二三十個老骨頭。”
傅子攸跟著他往鎮子中央走。
一邊走一邊問地形,里正指著不遠處一座黑黢黢的樓影說:“那是鎮上以前的戲臺子,三層,頂上有個平臺,站得高看得遠。你問這個做什麼?”
傅子攸望著那座樓一眼,心裡已經有了數。她把里正和隨後趕來的幾個老住戶攏在一處,藉著掌櫃遞來的燈籠光,在地上畫了幾道:
“鎮子東邊的樹林裡藏著人,不知道有多少。咱們人手不夠,不能硬拼。讓老弱婦孺都躲進自家地窖,能上陣的都上樓。樓上多備幾堆溼柴,澆上油,一旦發現林子那邊有動靜,就點菸。
煙一起,鎮子外頭方圓幾里都能看見——漠龍的人若真是來偷襲的,看見火煙就知道自己暴露了,不敢貿然動手。鎮門關那邊看見煙,也能趕過來。”
老里正聽完,覺得這法子可行,一跺腳轉身就去張羅了。
他挨家挨戶敲過去,把能站起來的老少爺們兒都喊了出來,又讓人去通知婦孺老弱趕緊往自家地窖裡躲。
不到一刻鐘,二十來號人便集中到了戲臺子底下,有的抄著鋤頭,有的拎著柴刀,還有兩個扛著過年剩下的獵叉,一個個臉上繃得緊緊的。
傅子攸指揮人上了樓,在頂層平臺上架起幾堆溼柴,澆上燈籠裡倒出來的燈油。
她站在垛口邊盯著東邊那片樹林,等了約莫半刻鐘,林子深處終於有了動靜。
影影綽綽的,有幾個人影從樹縫裡探出來,往鎮子方向張望。
她轉頭對里正點了點頭。
里正一揮手,幾堆溼柴同時點著,濃煙滾滾地升起來,在夜風裡扯成一道粗黑的柱子,隔著幾里地都能看見。
煙一起。
林子裡那幾個人影立刻縮了回去。
沒過多久,從林子邊緣摸出來第一批人,三五個,弓著腰,踩著田埂往鎮子這邊靠。
傅子攸和阿辭兩人一人一邊守在鎮子正面的土牆後面。
等那幾個人摸到近前,傅子攸從牆後閃出來,一劍封喉,動作快得連聲音都沒來得及出。
阿辭那邊同時解決了一個,剩下三個扭頭就跑,被阿辭甩手扔出去一把短刀,釘在最後一個的後背上。
幾個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回去。
牆根底下縮著的一個老村民看完了全程,張著嘴愣了半天,才轉過頭來對老里正說:“這倆什麼人啊?出手跟割麥子似的,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老里正把胸膛挺得直直的,下巴一抬:
“當然不凡了。你也不看看是誰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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