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
漠龍都城裡的號角聲已經響了三遍,街上到處都是奔走計程車兵,馬蹄聲和軍鼓聲混在一起,震得窗紙都在抖。
大祁三公主祁晴,居住的院牆外面,傳來一陣陣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把大祁那個公主綁出來!掛牆頭上!咱們的公主死在大祁,和親作廢!她憑什麼還有臉活著!”
石頭砸在門板上,咚咚咚地響,門閂被撞得直晃。
守門計程車兵攔了一道又一道,才沒讓人衝進來。
祁晴早早就起了身,換了那身從大祁帶來的宮裝。
月白底子上繡著纏枝蓮紋,外面罩了一件淺青色的披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簪了那支從宮裡帶出來的白玉簪。
她坐在窗前,聽著外面那些喊聲。
石頭砸門的動靜又響了一下,她的肩膀微微地縮了縮。
邱婷婷推門進來的時候,見她這副打扮,在門口站住了。
她看了祁晴很久,才走過去,在桌邊坐下,聲音放得很柔:“可想好了?”
祁晴轉過臉來衝她笑了笑。
她理了理袖口,問了一句:“娘娘,漠龍河水真的連通大祁河嗎?”
邱婷婷愣了一下,說:“對。”
祁晴撥出一口氣,才接著說下去:
“外面那些人說得對,龍嫵死在大祁,我一個從大祁來的公主,憑什麼還有臉活著。可他們想錯了……
我不是不敢死,是不願活著被他們綁出去,掛到牆頭上,讓大祁看著自己的公主被凌辱,被拿來當籌碼。”
她每個字卻都咬得很清楚。
“我死了,他們手裡就什麼都沒有了。大祁不用為我退讓,娘娘也不用為我為難。”
她站起來,走到邱婷婷面前,認認真真地行了一個大禮。
直起身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一點淚都沒有:“謝謝娘娘陪我到最後。”
她接過邱婷婷掌心裡那顆蠟封的藥丸,在手指間捏了捏,揚唇笑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上回說祝他早遇良人,不算數了。讓他記得我。”
她把藥丸剝了蠟殼,沒有猶豫,一仰頭嚥了下去。
她重新坐回窗前,把兩隻手疊在膝上,挺直了腰背,靜靜等著。
窗外的喊聲還在繼續,砸門聲一下比一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