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晴的呼吸變淺了，肩頭一點一點塌下去，腰背卻一直挺著，直到最後一刻。
最後，整個身子往旁邊一歪，靠在椅背上，再沒動靜了。
邱婷婷坐在旁邊，抬手把祁晴鬢邊散落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又替她把披風的領口攏了攏，動作很溫柔，如在給一個睡著的孩子蓋被子。
窗外又一聲號角響起來。
邱婷婷坐在屋裡又待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門口，衝外面喊了一聲：
“來人，把人搬到陛下面前去，問問陛下如何處置。”
兩個宮女進來，輕手輕腳地把祁晴的屍身抬了出去。
邱婷婷沒跟著去，站在門口等。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宮女回來覆命，為首的屈膝行了個禮，低聲道：
“陛下說，人是娘娘的孃家人，屍體怎麼處置，娘娘自己定奪便是。他不插手。”
邱婷婷點了點頭，聲音沒什麼起伏：
“替本宮謝過陛下。”
她看了一眼簷下那兩棵被風吹得歪斜的老樹，又說。
“搬出去，找塊乾淨地方埋了。立個碑，寫大祁三公主祁晴之墓。別寫漠龍的封號，她沒嫁給漠龍任何人。”
宮女應了聲是，抬著人出去了。
訊息很快在宮裡宮外傳開了。
都城裡那些激憤的兵士和百姓聚在酒肆門口，拍著桌子罵：
“就這麼埋了？太便宜那個大祁公主了！咱們龍嫵公主死在大祁，連個全屍都沒留，她倒好，死得舒舒服服，還能立碑下葬！”
有人附和：“就是！該把她屍體掛在城牆上，讓大祁人看看，他們的公主在咱們這兒是什麼下場！”
話是這麼說，可沒人真敢往邱婷婷的宮裡衝。
那個在冷宮裡待了十幾年又出來的女人，手底下的人不多，可龍不歸給她留了一隊親兵，誰也不敢輕易招惹。
罵聲傳了一陣，也就漸漸散了。
只有城門口那面新掛起來的戰旗底下，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說了一句：
“等著吧，等打下鎮門關，看他們大祁的公主還能不能這麼舒坦地埋。”
漠龍城牆上立著一面新做的旗，上頭繡著一頭狼，眼睛的地方用了黑線，盯著南邊大祁的方向，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