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龍人來了！”
姜工從營帳裡衝出來的時候鞋都還沒穿齊，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下令點火把、上城牆。
整座鎮門關瞬間活了過來，火把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沿城牆連成一條火龍。
城下的兵士從各個營帳裡湧出來，扛著滾木、抬著箭箱往城牆上跑。
祁霽風站在城頭，甲冑已經穿戴齊整，手裡按著劍柄，目光死死盯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影。
漠龍的兵舉著火把衝上來，箭矢如雨點一樣落在城垛上，砸得石屑飛濺。
姜工在旁邊指揮弓弩手放箭，一箭一個準，城下很快堆了一層屍首，可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首繼續往上爬，像潮水一樣，壓下去一波又湧上來一波。
打到半程的時候，漠龍陣中有人扯著嗓子朝城牆上喊：“大祁的聽著……你們的三公主祁晴已經死了！死在漠龍了！你們還守什麼城？降了吧！”
那聲音穿透了喊殺聲和刀劍碰撞聲，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姜工一拳砸在城垛上，石頭硌得手背都破了皮，他咬著牙罵了一聲。
祁霽風整個人頓住，握著劍柄的手指猛地收緊，身子在火光裡僵了一瞬。
三姐，那個去年還在宮裡替他擋過一杯酒的三姐。
那個在送嫁路上跟他說“你那小青梅我替你看著”的三姐。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是紅的。
傅子攸站在他身側，一隻手緊緊抓著垛口的石磚，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祁霽風走到城垛前，把劍往上一提，朝城下喊回去。
字字都砸在城牆上，砸在身後每一個兵士的耳朵裡：
“大祁三公主祁晴，奉旨和親，為國而往，一步未退。她死在漠龍，是為大祁殉國。今日我鎮門關上下將士，站著守城，死了入土——你們漠龍，拿什麼來嚇我們？”
話音落，城牆上爆發出一片喊聲。
那些挖野菜的、啃硬餅的、裹著單衣在風口裡站崗的兵士們齊齊吼了一嗓子。
把手中的刀槍往城垛上一磕，聲浪震得城下的漠龍兵倒退了半步。
姜工站在人群裡，眼裡的血絲比火光還亮，他一把奪過身邊弓弩手的長弓。
拉滿了朝城下射了一箭，正中一個喊話的漠龍兵咽喉。
那人仰面栽下去，再沒出聲。
城頭的火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映著每一個人的臉。
祁霽風站在火光底下，衣甲上濺了血，腰背挺得筆直，如一根釘在城牆上的鐵樁。
傅子攸站在他半步之後，鬆開攥著石磚的手，目光越過垛口，落在城下那片還在往上湧的黑影上。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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