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
遲雪正坐在龍床邊上，一勺一勺地給皇上喂藥。
祁沐還是那個樣子，閉著眼，臉色青白，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太醫每日都來，把完脈說的話也每日都一樣——“微臣盡力，請娘娘耐心等候”。
遲雪把藥喂完，擱下碗，拿帕子替他把嘴角擦了擦。
心腹宮女叩了叩門。
進來之後把門掩上，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過來：“娘娘，今早出城採買的人帶回來的。放在菜筐最底下夾著的。說是外頭有人特意交代，一定要交到您手上。”
她把信遞過去，又補了一句，“遞信的人說是姓沈的，一個年輕將軍。”
遲雪凝眉，沈小將軍。她記得這個人，宮宴上見過一回，坐在末席，話不多，後來聽說跟祁晴走得近。
祁晴去漠龍和親之後，這個人就沒再在京城露過面
遲雪接過來看了一眼封皮，上面什麼字都沒有，只畫了一道極淺的記號。
她認得那個記號。她把信拆開，裡面是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展開來，上面只寫了一個字——回。
遲雪的手抖了一下。這字跡她認得，是傅子攸的。
那筆鋒她從前在右相府見過，收筆的時候習慣往右下帶一點。
她把那張紙在抓手裡，眼眶一下就熱了，又趕緊垂下眼，把眼淚逼回去。
她坐在龍床邊緩了好一會兒，才把信重新疊好收進袖中。
可緊跟著，她心裡就明白了——子攸託沈小將軍遞信，說明她此刻已經遇上了事。
太子那邊的眼線已經布到宮外各處了，若不然，她不會繞這麼大一圈，把信塞進出城採買的菜筐裡。
遲雪想到這兒，眉頭越蹙越緊。最近這段日子，宮裡的守衛加了一倍還不止，太子的人明裡說是“保護陛下靜養”，實則是把整座宮城看得死死的。
若不是她在宮裡這些年攢下的人脈，靠著幾個老交情的管事替她遞話、替她盯著。
若不是外頭還有右相傅仁在朝中周旋，替她擋了些明槍暗箭，她現在恐怕也早被軟禁了，連龍床都靠近不了。
她都被逼到這個份上了，那霽風在外面呢？
鎮門關的事她聽說了。
糧草斷了，援兵沒來，兩萬將士戰至最後一刻，六皇子生死不明。
太子要的就是這個結果——讓六皇子困死在邊關，回不了京城，進不了朝堂，也就沒人能擋他的路。
不行，她得給霽風鋪路。
得讓他回來，名正言順地回來。
不能讓他帶著一身的傷，在京城門外被人當成叛將攔下；不能讓他一進城門就被扣上“擅離職守”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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