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過三下。梆子聲在空曠的長街上回蕩，拖出長長的尾音。
夜風像帶了刃的刀子，刮過京城的屋脊。瓦當上的積雪被捲起來，撲在人臉上，化作冰水。
大皇子府的牌匾還沒來得及換。那塊描金的舊匾額在風中微微發抖。
但全京城都知道，這裡現在是太孫府。
老皇帝那道口諭下得太急，太霸道。
府裡的管家連夜調撥人手，搬運賞賜，排班全亂了套。
原本嚴密的巡邏路線，因為新設了幾個院子的明哨，反而多出了兩處致命的視線死角。
護衛們跑斷了腿，眼泡腫得像核桃，連哈欠都不敢打。
誰都知道今天夜裡不太平。
血無涯踩在東跨院的琉璃瓦上。
軟底皮靴沒發出半點動靜。他像一隻融進黑夜裡的壁虎。
他緊了緊臉上的黑布。粗糙的布料摩擦著臉頰，只露出一雙死魚般的眼睛。
身後跟著三個黑衣人。
都是血殺門裡用人命喂出來的頂尖死士。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夜空晴得連一絲雲彩都沒有。星星亮得扎眼。
這天氣根本不適合幹夜活。太亮。影子容易拖得太長，露馬腳。
但二皇子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
那瘋子連《血煞刀譜》的孤本都拿出來了，血無涯沒法拒絕。
人為財死。他幹刺客這行三十年，早就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了。
血無涯打了個手勢。兩根手指往前一點。
三個死士像斷線的風箏，輕飄飄地倒掛下屋簷。
廊柱底下站著兩個持刀禁軍。守了一整天，正靠著柱子打盹。
下巴一點一點的，頭盔的紅纓跟著晃。
一截中空的細竹管戳破了窗戶紙。發出微不可察的“哧”聲。
血無涯腮幫子一鼓。
一股白煙順著竹管吹進迴廊。
白煙在冷風裡散開，帶著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這味道極淡，但鑽心。
左邊的禁軍吸了吸鼻子。眉頭一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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