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三十里。十里堡安置營。
早春的風捲著黃土，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
空氣裡全是酸臭味。那是十幾天沒洗澡的汗味，混雜著死老鼠的腐臭。
流民擠在破爛的窩棚底下。一個個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
一個乾瘦的老頭靠著土牆。手裡死死攥著半截剛扒下來的榆樹皮。
樹皮上全是帶血的牙印。連木頭渣子都被他嚼碎了硬嚥下去。
旁邊，一個三歲的女童躺在泥水裡。進氣多，出氣少。
幾個穿著破麻衣的漢子擠進人群。
帶頭的漢子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他懷裡揣著一塊刻著白蓮花的黑木牌。
這是二皇子花重金買通的彌勒教香主。
他爬上一截枯樹樁。用力咳嗽了兩聲。
“鄉親們！別等了！”刀疤漢子扯著嗓子喊，聲音沙啞。
周圍的流民慢慢轉過頭。幾十雙餓得發綠的眼睛死氣沉沉地盯過來。
“什麼狗屁神農稻！什麼仙人賜糧！”
刀疤漢子從懷裡掏出半塊發黴的黑麵饅頭。狠狠砸在地上。
他一腳踩在饅頭上，把乾硬的麵糰踩進泥裡。
“那都是朝廷騙鬼的謊話！是京城裡那些當官的在拖時間！”
“他們糧倉早空了！拿不出糧食，又怕咱們鬧事，故意編個神仙下凡的戲文來糊弄咱們！”
流民營裡死一般安靜。
只有風颳過破草蓆的嘩啦聲。
那個啃樹皮的老頭停下動作。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裡迅速充血。
“真的……沒糧了？”老頭哆嗦著乾裂的嘴唇。
“半粒米都沒了！”刀疤漢子用力拍著自己乾癟的肚皮。
“京城裡的大官天天吃肉喝酒。把咱們關在城外等死！”
他在人群裡安插的幾個邪教教眾立刻跟著起鬨。
“不給活路了！左右是個死！”
“衝進京城！去太倉搶糧！去當官的家裡搶！”
幾個教眾故意推倒了旁邊的施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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