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的血腥氣混著某種金屬燒焦的刺鼻味道，鑽進蘇嫿的鼻腔。
她睜開眼時，後腦勺磕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視野先是模糊成一團昏黃的光暈，接著才慢慢聚焦——頭頂是一盞老舊的應急燈，燈罩上爬滿了裂紋，光打下來像碎掉的蛛網。
然後她看到了班景曜的背影。
他蹲在一具警察的屍體前，左手捏著一塊從死者後頸剝離的生物晶片碎片，右手正把那碎片湊近嘴唇。動作很輕，像是在嘗某種需要辨別年份的陳釀。
蘇嫿猛地坐起來，後腦的鈍痛讓她眼前一黑，但她顧不上這些，喉嚨裡擠出聲音：“你——”
“別動。”
班景曜沒回頭。他把晶片碎片壓在舌尖上，停了兩秒，然後吐掉，側臉在昏光裡顯出近乎病態的蒼白。他嘴唇翕動，像在跟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蘇嫿撐著地面往後退了半米，背抵上牆壁。她這時才看清整間密室的樣子——不到十平方的逼仄空間，三面是裸露的紅磚牆，第西面是一扇鏽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鐵門。角落裡堆著幾箱過期的醫用酒精和一卷發黴的紗布。空氣裡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子地下空間特有的潮腐氣味。
地上的屍體穿著警服，胸口警號被血糊住了大半，但能看清最後三位數字：247。死者左手握成拳，右手食指伸首，指尖還沾著血。他臨死前在地上劃拉出的那幾個字，在應急燈下看得人頭皮發麻——
“電梯不止三層。”
字跡歪斜，最後一筆拖出去老長，像寫到一半就斷了氣。
班景曜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玻璃瓶，倒了兩粒白色藥片吞進去。蘇嫿認得那種藥——強效止痛藥，處方級別的。她做質檢員時見過同事因為長期接觸化學試劑導致神經痛，就靠這個扛著。
“你受傷了？”她問。
班景曜轉過身。他右眼角在滲血，不是傷口，是毛細血管破裂的那種滲法。他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走到那扇鐵門前，伸手摸了一下門縫。指尖沾上的灰塵裡混著鐵鏽，他用拇指搓了搓，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皺起了眉。
“包廣維還在樓裡嗎？”蘇嫿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在。”班景曜說，“但他留下的人在三樓守著。電梯主機板被他們卸了，想讓我們困死在這兒。”
蘇嫿攥緊了拳頭。她的記憶斷片在滾進電梯的那一刻——包廣維帶著三個人衝進舊樓，舉著搜查令，嘴裡喊著“緝毒”，眼睛卻首勾勾盯著她的臉。她記得自己從消防通道往下跑，肩膀撞開電梯門，然後就是失重感，再然後——就到了這裡。
“那具屍體，”她指了指地上的警察，“是誰？”
“包廣維的搭檔，賀濟。”班景曜蹲回屍體旁邊，翻開死者左手手腕，露出內側一道已經發黑的傷口，“不是刀傷，是被某種東西從血管內部撐破的。他死前感染了一種真菌——你衣領上的水漬裡也有同樣的成分，含量低一些。”
蘇嫿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衣領。那塊汙漬還在，顏色比普通水漬深，泛著淡褐色的邊緣。她想起被追殺前，在水廠取樣時不小心跌進處理池的事。那池子是封閉的，按規定只有廠長和兩位副總工程師能進。
“他臨死前吃了這個。”
班景曜從死者警服口袋裡摸出半顆乾癟的果實，形狀像縮小版的石榴，外殼已經皺縮成深褐色，裂紋裡滲出暗紅色的果汁殘留。蘇嫿只看了那果實一眼，胃裡就翻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噁心——果實的紋路在手電光下呈現出不正常的排列，像某種刻意設計的電路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