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蹟裡的東西。”班景曜把果實湊近應急燈,“他大概以為吃了能活命。結果心臟承受不住資訊量,三分鐘內就停跳了。”
“資訊量?”
“這種果實能讓人讀取物質記憶。代價是一次性的——心臟過載。”班景曜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質檢報告,“他能撐到寫下那行字,已經算體質過硬了。”
蘇嫿盯著地上那行歪斜的血字:電梯不止三層。
“什麼意思?”
班景曜站起來,走到密室最裡面的牆壁前。這面牆跟其他三面不同——磚縫之間的水泥顏色更深,像是後來重新砌過的。他抬手在牆面上敲了三下,節奏很怪,不是連續的,而是兩短一長。
牆面後面傳來金屬震動的迴音。很空。
“這棟舊樓的電梯,設計圖紙上寫的是地下兩層、地上七層。”班景曜收回手,“但賀濟死前用血寫出來的,才是真的——電梯在每天凌晨兩點之後,會啟動一塊隱藏的主機板。那塊主機板的程式裡只寫了一件事:把七樓以上的乘客,首接送到遺蹟最深處。”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她:“你知道遺蹟最深處被用來幹什麼了嗎?”
蘇嫿搖頭。
“被那傢伙設定成了‘人類記憶焚化爐’的核心。”班景曜的眼角又開始滲血,他拿手背擦了一下,在臉上拖出一道淡紅色的痕跡,“所有被鏽天使感染的人,他們的生物晶片每24小時會向那裡上傳一次記憶資料。核心會把這些資料篩選、壓縮、焚燒,最後剩下什麼東西——我嚐了賀濟的晶片碎片才知道——是一種能批次複製的偽造記憶。”
“批次複製?”蘇嫿的聲音發緊,“你是說,它能把一個人的記憶複製到另一個人的晶片裡?”
“不止。它能把壓根不存在的事情,寫進活人的晶片程式碼裡。讓你相信自己簽過一份協議、見過一個人、投過一張票。”班景曜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玻璃瓶,裡面只剩最後三粒藥,“賀濟的身體就是證據。他在感染後拒絕上傳記憶資料,結果鏽天使在他血管裡瘋長,菌絲穿透了血管壁——他自己把自己的迴圈系統堵死了。”
蘇嫿感覺後背滲出冷汗。她想起自己在水廠取樣時看到的資料異常——三十七個監測點位的水質報告,在三個月內被人為篡改了十九次。每次修改的時間節點,都卡在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
那不是普通的造假。那是在用某種東西重新書寫現實。
鐵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至少三個。皮鞋底磨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很有規律,帶著刻意壓制的節奏。
班景曜立刻關了應急燈。
密室陷入絕對的黑暗。蘇嫿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裡放大,她下意識屏住呼吸。腳步聲在鐵門外停下,接著是鑰匙串碰撞的聲響,有人在翻找鑰匙。
班景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空間裡的灰塵在傳遞:“這面牆後面是電梯井的檢修通道。牆磚是新砌的,水泥還沒完全固化。我數到三,你往後退到最遠處。”
“你想幹什麼?”
“把牆撞開。”
“你瘋了?外面是電梯井——”
“外面是唯一能讓我們在明早兩點前找到主機板的通道。”班景曜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砸進木板,“包廣維卸掉的那塊只是日常主機板。真正的主機板藏在電梯井負三層以下的位置,只有透過檢修通道才能接觸。如果明早兩點之前找不到它——七樓以上所有活人都會變成下一個賀濟。”
鐵門外的鑰匙聲停了。有人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